“你呢?”
顾原钦深深看着她,“你觉得我们谁纳了她比较好?”
“……”
姜翎音总算品出了空气中的醋味。
她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当然知道此刻这人想听什么话,闻言便道:“你才是我的未婚夫,如果我说了能算,那自然是希望他去把人纳了。”
果然。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面前男人眼神骤亮,唇角也紧跟着扬了个弧度。
他道:“我信你。”
实在是,好哄的很。
姜翎音心头发软,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些:“但我说了不算啊。”
她没有坦露身份,祁宴宸不可能听她的去纳妾。
就算坦露了身份,那人只怕也不会答应。
“不必担心这个,”
顾原钦拉着她起身,道:“我下午已经同赵婉柔说清楚了,纳妾绝不可能,她若是不想在教坊司死的不明不白,就把东西下落说出来,安危自有人庇护。”
姜翎音道:“那她愿意吗?”
愿不愿意顾原钦没说,只道:“她提了个条件,说想见见你。”
“可以!”
姜翎音当即应允:“无论什么时候见面,我都有时间。”
顾原钦却很是迟疑:“我还没想好。”
他怕赵婉柔藏了什么手段,要对她不利。
姜翎音蹙眉:“这有什么需要想的。”
同为女子,她大概能理解赵婉柔的心思。
不就是想见见心上人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模样。
顾原钦拗不过她,答应下来。
“要尽快,”
姜翎音催促道:“教坊司人员混杂并不安全,早点把东西拿到手,才…”
这话是谁说的,不言而喻。
顾原钦双眸微眯,没再说话。
等用过晚膳,在庭院中散步。
晚风清凉,夜色皎洁。
顾原钦问起家宴的事。
姜翎音一一说了。
听见刘氏如此豁得下身段,顾原钦轻嗤了声,道:“明日我去猎一对大雁登门,讨你的庚帖来,早日定下婚期。”
交换庚帖,合八字是一桩大事儿。
原主之前跟归远侯府的婚事,就是交换庚帖后,合出她的八字命中带煞,刑克六亲,婚约直接易主。
这回,顾原钦道:“你我必定是天作之合。”
不合也得合。
他迫不及待想合出吉时,定下婚期,把人娶回去。
姜翎音想起下午,祁宴宸说的那些话,心里难免有几分不安。
这桩婚事…
…………
另一边。
祁宴宸出了裴家大门,便翻身上马先行一步。
他身后,被抛下的祁茂予看着父亲背影,委屈瘪瘪嘴,小腿蹬上马车,带着几株牡丹回了府。
见乖孙一个人回来,祁老夫人不死心往他身后看了又看,还是没见着儿子的影子,不免失落:“你爹呢?”
祁茂予道:“爹忙。”
“你倒是体恤你爹,”
祁老夫人掏出帕子给孙儿拭汗,“他一早领着你出府,带你去哪儿了?”
祁茂予答了。
听见去了裴家。
祁老夫人神色一怔。
她小心看向乖孙;“你爹带你去那儿做什么?”
“爹说,是我想看花,”
祁茂予小声嘀咕:“我才没说,兴许是爹自己想看吧。”
祁老夫人:“……”
她这儿子年少早慧,心有沟壑,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从不做无用功。
一言一行,皆有缘由。
放着无数政务不处理,专门抽出大半天时间去裴家赏花?
还带着孩子一起……
无数猜测闪过,祁老夫人惊疑不定。
当晚,祁宴宸回府,钱妈妈又早早等着了。
他眉头微蹙;“回去告诉娘,我这些时日忙,得了空自会去请安。”
“世子且慢,”
钱妈妈连忙追上去,低声道:“老夫人说了,请您务必过去一趟,无论您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同她说说。”
祁宴宸脚步一顿。
什么想要的,他自己得不到。
还需要他娘应允?
寿安院。
见到儿子过来,祁老夫人面色欣喜。
“快坐,可用晚膳了,公务繁忙也得保重身子,就算你尚年轻,但底子损耗不得…”
说话间,她瞧见儿子鬓间的白发,声音倏然顿住。
哪有什么损耗不得。
三年前,她的儿子就已经哀毁过度,心脉早衰。
祁老夫人掏出帕子拭泪,“娘错了,若早知姜氏于你如此重要,娘绝不会…”
“娘,”
祁宴宸淡淡打断母亲的话,道:“孩儿还有公务处理,您有话不妨直说。”
话被堵在喉咙口,祁老夫人心头一哽。
是了。
她儿子怨她。
三年前…
不,或许更早,儿子就怨她了。
没有那场意外,他们母子也迟早会离心。
罪魁祸首是姜翎音。
若人还活着,祁老夫人大概还会心有不平,对这个让他们家宅不宁,母子失和的女人深恶痛绝。
可人已经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唯一的宣泄出口没了,留给她的便只剩悔恨。
祁老夫人道:“你若真对那裴家大姑娘感兴趣,不必在意她的婚约,为娘替你去同顾家张嘴。”
原本她是想着去寻其他同……面容相似的姑娘来。
但儿子自己去了裴家,想必是看准了那位裴家大小姐。
既如此,也没什么情面可讲的了。
儿媳妇,手快有手慢无。
祁老夫人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只想让儿子顺心如意,家里能恢复三年前的和美。
为此,她就算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也得求顾家把儿媳妇给他们。
这三年,她实在是悔恨。
好端端的家,儿子儿媳是少年夫妻,夫妻恩爱和睦,后院打理的清净,又顺利诞下了长孙。
儿子一切圆满,可心无旁骛的奔赴自己前程,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美事。
她却非要作妖,总想着……
祁老夫人痛定思痛,“你放心,这回新妇进门,娘再不掺合你院中事,你想如何疼宠妻子,为娘都赞成,妾室不纳便不纳,本就是乱家之源,你不喜的为娘也都不喜。”
祁宴宸沉默听着,手端起一旁的茶盏饮了口,耐心等母亲说完了,方道:“有劳娘费心,不过此事我自有打算,您顾好自己吧。”
“你有何打算?”
祁老夫人急道:“你这都二十六了,裴姑娘也同顾家定好了婚事,你若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