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母亲的担心过于真切。
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的祁宴宸脚步微顿,还是回头道:“太子欲将长宁公主公主指婚给我,钦天监已在算赐婚的吉日。”
赐婚、长宁公主…
祁老夫人面色微变:“萱儿怎地没同我说。”
女儿在东宫为侧妃,兄长要被她夫君赐婚,竟也不提前只会一声吗?
长宁公主巴巴盼着嫁给自家长子的事儿,她当然是知情的。
但…
祁老夫人怔然;“我儿对公主可有意?”
祁宴宸自嘲一笑:“母亲何时信过这个。”
他有意无意,喜不喜欢不是最不重要的吗。
总归,男人都是贪新厌旧,无论娶谁回家,时间久了也早晚都会移情。
他也不会例外。
这是在他娶姜翎音过门的几年里,家中长辈一遍又一遍同他说的话。
而现在,他的母亲竟然问他对公主心仪与否。
祁宴宸道:“此事母亲不必过问。”
言罢,他抬步离开。
祁老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慢慢跌坐椅中,满眼沧然。
“他不喜欢公主。”
知子莫若母,她这儿子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东西轻易不会变动,若真被逼着娶了公主进门。
只怕他们祁家,连这点子安稳都守不住了。
钱妈妈拍抚主子后背,闻言叹气,没有做声。
公主非要嫁,太子疼宠妹妹,也愿意笼络能臣,亲上加亲。
赐婚之事只怕难以回旋。
祁老夫人又何尝不知,但她心疼儿子,但凡还有希望,都想试试。
……
祁宴宸出了寿安院,一路沉默着回了书房。
已是掌灯时分,书房烛火通明。
他先是像尊机器,只凭从本能操控着自己忙碌起来。
然后,机器突然生了锈。
他手里卷宗久久没有翻动,整个人有些发怔。
“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
“……”
清风脊背一僵,低声道:“这个时辰,应当是用过晚膳,准备歇息了。”
“不对,”
祁宴宸道:“他们会围炉煮茶,对月谈心。”
那贼人就住在她隔壁,还颇有些狐媚手段,她没有防备,恐怕会轻易被攻破防线。
昨夜他们就已经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今夜呢?
祁宴宸脸色一阵变幻,有些坐不住了。
清风几时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模样,很是心酸道:“您既放心不下,不如亲自去盯着。”
祁宴宸轻轻摇头:“你不懂。”
她脾气向来大的很,闺阁时期就骄横惯了,心里有气的情况下,他不给她把那口气调顺了,根本不会搭理他。
就像昨日,在他眼皮子底下,她也毫无顾忌。
今日他威逼利诱,底牌掀了一张又一张,她硬是强撑着没有承认自己身份。
真这么过去盯着,只会让她厌烦不说,形势还可能更失控。
祁宴宸思来想去,想出一招:“去,把祁茂予丢去顾原钦那儿。”
清风一呆:“……什么?”
祁宴宸偏头,看了他一眼:“听不见?”
“是!”
清风躬身领命,脚下有些飘忽的退了出去。
他亲自去了寿安院。
儿子的人来带孙子走,祁老夫人自然没有二话,大手一挥,刚刚用过晚膳的祁茂予就迈着小短腿跟着清风离开。
直到上了马车,他才察觉不对:“我们不是去爹爹那儿吗?”
怎么还坐上马车了。
清风语气有些复杂:“世子有令,让小公子去顾大人那儿住上几日。”
祁茂予眨巴了下眼睛:“顾叔叔?”
他立刻想到了每日都需要来顾原钦那里锻炼腿伤的表兄,当即欢喜点头,“爹爹真好!”
清风干笑:“……是啊。”
马车停在顾府别院,清风叩开大门,将小主子往里一送,自己直接就跑了。
祁茂予看了眼身后不见踪影的清风,抱着小包袱转身,对着两个门房;“我找顾叔叔。”
祁宴宸所料不错,今晚,顾原钦的确又拉着姜翎音不许她早早歇下。
不过,跟昨夜煮茶赏月不同,他们今晚是在月下对弈。
棋局走到一半,门房来报。
听见祁宴宸把儿子送了过来,姜翎音惊愕交加。
顾原钦脸色一黑,骂道:“真是不择手段。”
“……”姜翎音唇角微抽,没做声。
孩子送都送来了,总不能赶出去。
看着儿子抱着小包袱,孤零零站在庭院里的小模样,姜翎音心不免软了软。
顾原钦上前,将人捞起抱在膝上坐着,笑道:“你爹也真放得下心,就这么给你连夜送来了,你祖母知道他这么胡来吗?”
祁茂予点头:“应是知道的。”
清风去接他时,祖母可是同意了。
顾原钦有些诧异,这可是祁国公府的独苗苗,连夜送来外头住竟然舍得。
姜翎音幽幽道:“知道才怪。”
祁老夫人对这个孙儿有多宝贝,她最清楚。
别说送来外面住了,就是大晚上都不可能让孩子离府。
显然,这是祁宴宸的主意。
那人真是…
姜翎音深吸口气,端着茶盏抿了口,压下去抱孩子的冲动。
…………
翌日。
祁国公正门打开,一辆马车驶出,直奔太子府。
祁茗宣作为太子侧妃,去年刚刚诞下四皇孙,又有祁宴宸这样一个兄长作为依仗,在东宫荣宠之盛,已经直逼太子妃。
听闻母亲来了,她略一思忖,便将孩子交给一旁乳母,亲自到院外相迎。
母女一见面,祁老夫人见气色红润的女儿心里自是欢喜。
她只得一儿一女,儿子丧妻后,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叫人揪心,好在女儿这边一切和顺。
虽为侧妃,但夫君毕竟是太子,不算下嫁。
再一见白糯团子般的外孙,祁老夫人更是欢喜的很,抱在怀里好一番亲热。
祁茗宣笑道:“这孩子很得他父亲喜欢,自从会认人后,殿下每日回府都得来瞧上一眼,就怕儿子记不住他。”
“哦?”
祁老夫人失笑:“也是,男人大多都最疼幼子,何况咱们华哥儿生的玉雪聪明,殿下看重才应当。”
说着,祁老夫人看了眼门口,低声劝道:“趁太子心思还在你这儿,再怀一胎,才是地位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