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茗宣抿唇一笑:“女儿知道。”
太子身体虽不算太强壮,但在繁衍子嗣上还算勤勉。
而立之年,已经有四子二女。
这些日子也多是歇在她房里,应该也是打算再给她一个孩子。
如此…
祁茗宣打发走了屋里的仆婢,只留几个心腹在场,对母亲低声道:“这孩子也很得他皇祖父疼宠,马上就是周岁宴,陛下的意思是在宫里大办一场,也冲冲喜气。”
皇孙的周岁宴放在宫里办,本身就是一种抬举。
就是太子妃所出的嫡长子,也没有这样的规格待遇。
祁老夫人喜不自胜,摸着外孙的脑袋:“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太子身体不算好,趁着年轻鼎盛这才有了几个孩子,如今已年过而立,等再过几年,让女人受孕的都只怕艰难…
所以,这几年里的宠爱,可太重要了。
祁老夫人看着女儿,道:“当年你入东宫为侧妃,娘还多有担心,如今想来,自有福气在后头等着。”
寻常人家主母再尊贵,论前程也比不上皇家。
祁茗宣笑道:“殿下来的勤,也有看在兄长的面上。”
她不是傻的,当然知道自己兄长如今在朝堂有多大的能量。
否则,就靠她生个儿子就能得这般荣宠?
太子身体再不好,也不缺这一个儿子。
提起儿子,祁老夫人想起此行来意。
她低声道:“你兄长说,殿下欲将长宁公主赐婚给他,可是真的?”
祁茗宣面色微顿,颔首:“听殿下提过一嘴。”
“这…”
祁老夫人忧虑:“你兄长对公主并不欢喜,真成了婚,只怕不是彼此良配。”
“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
祁茗宣笑意一收,正色道:“此乃亲上加亲的好事,长宁公主是殿下同母胞妹,兄长年纪轻轻手中权势过盛,锋芒之大叫人侧目,皇家赐婚亦有深意,哪有挑三拣四之理。”
亲上加亲,才能确定是自己人,更放心重用。
祁老夫人怔然。
“母亲这是在为难什么?”
祁茗宣不解:“总归姜氏已死,对兄长来说娶谁都一样,为何不能是公主,一旦公主进门,对祁家,对女儿我都多有助益。”
有公主在,太子只会愈发倚重祁家,她在东宫的位置只会越来越高。
她的儿子,带着祁氏血脉的皇孙日后说不定还能问鼎那个宝座。
祁老夫人作为祁氏一族当家主母,当然能权衡这些利弊。
但…
她忧愁道:“你兄长许是有了新的意中人。”
已经见识过儿子痛失挚爱后的生不如死,比起那些权势利益,祁老夫人如今只想儿子能得以圆满。
祁茗宣一怔,“是谁?”
屋外,刚刚登上台阶的长宁公主也顿住脚步。
她同祁茗宣关系甚好,从前祁茗宣未出阁时两人就是手帕交,后来对方嫁进东宫,兄长府邸她本就进出自如,祁茗宣的院子更是宛如自己家,从来不需要通传。
这会儿,长宁公主立在门口,一个眼神制止了婢女的请安,凝神听着里头的对话。
祁老夫人声音压的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
——裴家大姑娘。
长宁公主脸色难看的可怕。
走了一个姜翎音,她苦等三年,等他走出情伤终于有了再看看旁人的力气。
论先来后到,轮也该轮到她了。
结果,又从哪里冒出了个裴家姑娘?
屋内,祁茗宣同样大为不解:“兄长不是爱姜氏爱的死去活来,怎会轻易移情?”
在此之前,她听都没有听见什么裴姑娘之名。
祁老夫人道:“那裴姑娘同你死去的嫂子容貌极为相似,你兄长只怕是生了代为慰藉之意。”
跟亡妻相似的脸,十六岁的年纪。
组合在一起,就是十六岁的心上人出现在眼前,堪称一大杀器。
尤其,她家长子已经沉湎于悲痛中太久,稍微一点甜都弥足珍贵。
如何割舍的下。
祁老夫人道:“你兄长那般忙,昨日还领着你侄儿专程去了一趟裴家,可见他心中思量。”
门外,长宁公主面色一阵变幻,倏然冷笑了声,转身就走。
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制,直接传进屋内,正欲说话的祁茗宣听了,当即起身走了出来,一眼看见那匆匆离去的背影。
祁老夫人将外孙交给乳母,晚了一步出来什么也没瞧见,问道:“怎么了?”
祁茗宣沉默一瞬,道:“……无事。”
以长宁公主的脾气,只怕是去裴家了。
无论是口头警告还是动手威慑,于她来说,都不要紧。
反而能让那个裴姑娘知难而退,莫要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让公主出气之余,婚事也能稳当。
母女俩回了内厅。
祁老夫人接着方才话题,叹道:“本想着你兄长喜欢,就算是得罪顾家,也得把媳妇抢来,但公主这边怕是…”
祁茗宣一惊:“顾家?”
……
裴府。
姜翎音一早起来,简单洗漱了下,直接就去了隔壁练功。
很是发愤图强。
两套鞭法打完,回头就见祁茂予揣着小手,在旁边定定看着。
也不知来了多久。
姜翎音眸光微顿,声音不自觉柔了下来:“怎么起的这么早?”
祁茂予看了她一眼,伸手指向她手上的鞭子:“我娘也会这个。”
姜翎音怔了瞬,“小公子还记得你娘?”
她死的时候,他尚且不满三岁。
如今时隔三年,怎么都该记忆模糊才对。
就像现在,她顶着一张同原先五分相似的脸,他也不觉眼熟。
这般想着,就听见孩子稚嫩的声音。
“不记得了,我娘的所有事儿,都是祖母告诉我的。”
姜翎音是真的惊住了。
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婆母?
她相信祁宴宸会让孩子不要忘了生身母亲,也没想过祁老夫人会对孩子说起自己。
祁茂予道:“我爹爹书房有娘亲的画像,但他不肯给我看,我只瞧见书房墙上的鞭子,同你这根很像,那是我娘留下来的。”
“……”姜翎音语气复杂:“他不给你认认母亲的模样?”
祁茂予低下脑袋,声音闷闷的:“爹爹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