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问话。
而是直接了断的判决。
尊不就卑。
何况是让公主当面给臣女赔礼道歉,太有损皇家威严。
手书一封致歉信已经很有诚意了。
姜翎音起身谢恩:“臣女多谢陛下。”
说话间,她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端起茶盏抿了口。
姿态从容沉稳的很,好似这件事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姜翎音佩服这人的心态,就是不知道他脸上的巴掌印也不知道消了没有。
她有些遗憾刚刚没能扇的更重些。
顾原钦还有政务要同太子商议,姜翎音先行退下,去偏殿等着。
初夏的天,宫殿已经供了冰。
新鲜的瓜果奉上。
姜翎音百无聊赖的在殿内走了走,随手捻了颗葡萄拨了皮,放进嘴里。
凉的她皱眉间,祁宴宸走了进来。
他瞥了眼桌案上那碟鲜嫩欲滴的冰镇葡萄,道:“未到三伏,姑娘家凉物少吃。”
姜翎音懒得理他,又捻了一颗往嘴里塞。
裴家还没供冰,她在这儿吃两口新鲜用得着他管吗。
祁宴宸突然抬脚走过来,姜翎音吓一跳,本能就要往后躲。
就见他偏头将自己左脸凑过来,“看看,明显吗?”
“……”
何止是明显。
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一身细皮嫩肉比姑娘家都白净,那五根红彤彤的指印简直清晰可见。
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挨的第一个巴掌。
祁宴宸道:“别人看见了没敢问,殿下倒是问了,但我什么也说不出。”
说什么呢。
说他强吻自己妻子,被赏了个巴掌。
还是说,他的妻子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哪一个都不能说。
祁宴宸站起身:“跟我走吧。”
“……?”姜翎音蹙眉:“这里是太极殿,你别发疯。”
“发什么疯?”
祁宴宸看着她,道:“顾原钦在里头议事,我送你回府。”
“不用,我等他一起就…”
她的话音被打断。
面前男人倏然逼近,轻声伏在她耳边:“教坊司出事了,我现在要过去,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走一趟。”
需要她走一趟,出事的只会是赵婉柔。
姜翎音面色微变,看向正殿。
“你想进去喊顾原钦?”
祁宴宸轻嗤:“他跟你说过这案子背后的牵扯吗?”
本身就跟当今陛下有关系,太子当真半点不知情?
惊动太子,只会让他们的谋算彻底暴露。
姜翎音当即打消去找顾原钦的念头,看着他:“你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
祁宴宸同她对视,眸底溢出浅浅笑意:“音音,我想见你用不着骗。”
他们是相爱的。
只是生了误会,她非要气一气他罢了。
没有关系,他会解开误会,让她出够闷气,他们会重归于好。
姜翎音不能理解他的自信。
但她担心赵婉柔的生死,担心那个关乎姜家翻案的证据下落。
思考不过几息,便决定同他离开。
祁宴宸看了眼她唇边鲜红的葡萄汁液,转身大步走出殿外对着内侍吩咐:“等顾大人出来同他说一声,天色渐晚,我顺路捎裴姑娘先行回府。”
“……是。”
内侍惊疑,这位大人不像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啊。
…………
马车上。
姜翎音带上了所有赏赐。
进宫时两手空空,出宫时,除了一面半人高的琉璃镜外,还有八匹云锦,八匹浮光锦,和一尊红珊瑚摆件。
光芒四溢,晶莹亮闪,光瞧见都很让人欢喜。
姜翎音对此行很是满意。
祁宴宸半倚着车壁,偏着脑袋一眼不眨的看她,“这么财迷?”
从前,他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哪次不是捧到她面前博她一笑。
一尊琉璃镜,几匹锦缎,一个摆件而已,也值得她如此高兴。
姜翎音看向他:“可以说话了吗?”
刚刚上马车,她要开口问明情况,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祁宴宸轻轻点头,眼睛盯着她的唇角,道;“有果汁。”
方才她吃着葡萄,他突然进来,后面两人急急忙忙出宫了,没顾上拭唇。
难怪这人总盯着她。
姜翎音忙掏出帕子擦了擦,下意识道:“干净了吗?”
祁宴宸呼吸一滞,别开眼,“别问我这个。”
他怕挨打。
脸上巴掌印还在呢。
“……”
姜翎音默然无语,自顾自舔了舔唇瓣,没尝到甜味才算作罢。
她问:“赵婉柔出了什么事?”
祁宴宸终于将脑袋转过来看着她,三言两语解释起来。
有人给赵婉柔投毒,不过被发现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姜翎音心惊肉跳,压低声音道:“是皇家的人?”
祁宴宸嗯了声,直接就承认了。
他坐直身体,朝她靠近了些,声音同样很轻:“赵婉柔要见你,我陪你一起进去,无论她说什么,你尽可能应下,先将东西弄到手。”
姜翎音抿唇:“真能给姜家翻案?”
如果她父兄的死,真是老皇帝授意,就算有了证据有如何?
即便将全部罪责推到赵家身上也没用。
但凡不是傻的,都看得出幕后主使者是当今帝王。
想给姜家翻案,那皇帝自己就要成为众矢之的。
真相一出,朝野必定动荡,甚至消息传到民间,百姓也会怨声载道。
皇帝名声还要不要?
为了猜疑坑杀忠臣良将乃至数万将士的罪名,昏聩之名会被史书铭记。
皇帝能允许?
哪怕姜翎音不通朝政,也能想象这得有多难。
这是在跟帝王对着干。
祁宴宸垂眸,“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
……姜家翻案,是他的事。
可这件案子牵扯当今陛下,稍有不慎,整个祁家都得搭进去。
姜翎音心头微滞,没再说话。
祁宴宸看着她,问:“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父兄的案子另有隐情吗?”
他说,你父兄…
姜翎音该否认的。
像前几次那样,义正言辞的强调自己姓裴,同姜家并无关系,姜家父子并非她的父兄。
但她没有说话。
她低垂着脑袋,喉咙堵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
祁宴宸眸光微动,哑声道:“是我们成婚第二年,当时,你刚刚有孕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