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二年。
姜翎音神色微怔,下意识开始回想那一年…
马车在这时停了下来。
祁宴宸止住话头,率先下车。
姜翎音紧跟其后,无视他伸出的手,自己拎着裙摆跳下来。
身手灵活的很,再不是那具多走两步路都直喘气的身体。
看的祁宴宸眼眶有些发热,很想抱抱她。
姜翎音体会不到他心头的酸楚,仰头看向面前牌匾,蹙眉:“不是说去教坊司?”
祁宴宸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有些好笑道:“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带你去教坊司。”
那是个什么地方,她踏足进去,都算他无能。
姜翎音瞥他一眼,“你们男人自己就可以去。”
她丢下这句话,就抬步往前走。
祁宴宸在后面听的微怔,很快追了上来。
这里是他的别院。
借着下毒的事儿,他直接把赵婉柔假死弄出了教坊司,安排住在了这里。
眼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晚霞尽收,风势渐大,似乎要变天。
好在,两进的院子没多大,不一会儿,就到了赵婉柔的房门口。
门口立着两个婢女,福身恭迎。
姜翎音先一步上了台阶,祁宴宸跟在她身后。
虽然该检查的都里里外外检查了无数遍,确定赵婉柔身上手无寸铁,没有伤人的本事,但他还是不放心她独自进去。
房门被推开,里面是浅淡的茶墨香。
姜翎音一进门,跪坐窗边软榻上的赵婉柔便抬眸看来。
一袭浅蓝衣裙,身姿窈窕,长发简单挽起,并无太多头饰,额头还覆了层纱布,疑似受了伤。
但她肌肤瓷白,肩颈线条流畅笔直,一双眸子明亮有神,看着利落又鲜活。
不像京城世家贵女们的娇柔温婉,倒似出自武将之家,
他…喜欢这样子的姑娘?
她看着姜翎音时,姜翎音也在看她。
妆容素净,长发未挽,面白如纸,眼底还有惊惶未消。
显然,刚刚死里逃生,让她心神未定。
茶案上摆着一方棋盘,她手握棋子,自己同自己对弈,试图定心凝神。
同在京城贵族圈子,但姜翎音对这位赵姑娘并不相熟。
她们相差七八岁,她及笄时,对方还是个总角孩童。
后来嫁入祁国公府,姜翎音深居简出,鲜少出门交际,就更是没碰过面。
几息沉默,赵婉柔唇动了动:“裴姑娘?”
姜翎音颔首,“是我。”
说着,她抬步走了过去,笑道:“听临川说你想见我,所以我来了。”
听见顾原钦的名字,赵婉柔下意识又看向门口。
那里,男人长身玉立,身影挡住大半扇房门,面容笼在阴影里,神色难明。
看清来人,赵婉柔怔然:“临川?”
姜翎音轻声解释:“临川在宫中一时走不开。”
赵婉柔眸光微动:“所以,祁大人陪你过来?”
祁宴宸冷心冷肺,手段狠辣果决,怎么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姑娘费这种心。
就算想要她手里的东西,把人送过来也就罢了。
怎么会还有闲情逸致在门口守着?
怕她伤人,顾原钦那边不好交代?
那大可以派侍卫盯着。
心思几番辗转,赵婉柔看着面前姑娘,道:“坐吧。”
姜翎音看了眼桌上棋盘,没坐,只道:“姑娘要见我,现在我来了,有话不妨直说。”
父兄死于赵太傅之手,就算祸不及家眷,她也做不到跟仇人子嗣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闲谈。
赵婉柔手中棋子一顿,问;“姑娘可知我同临川曾有过婚约?”
“听他说起过,”
姜翎音淡淡道:“庚帖未换,婚书未成,聘雁也没送。”
她话还保守了,实则,只是两家长辈透了个意向。
六礼其一都没走,未婚妻的名头其实有些勉强的。
赵婉柔抿唇:“现如今我赵家败落,与他为妻是不能了,但我终究是女子之身,以我的姿容在这个世道需要一个庇护。”
姜翎音蹙眉:“你想给临川做妾?”
赵婉柔轻轻点头:“我同临川提起过,被他所拒,他说怕你不高兴。”
世道纷乱,有才情有容貌的孤女,如小儿抱金砖在大街行走无异。
她要为自己寻个归宿。
姜翎音看着她:“所以,你要求见我,是因为他那里走不通,便想让我同意他纳你为妾?”
做妾到底不是什么体面事儿,还是在一个从前身份完全比不上自己的姑娘面前。
赵婉柔神色窘迫了瞬,还是点头。
她认真相劝:“以临川的身份,日后总是要纳妾的,我无依无靠,无媒无聘,此生都不会影响到你正妻的位置,只要你点头许我进门,你我二人同心协力,或许可让临川以后再无其他女人。”
好一个同心协力。
不止姜翎音唇角抽搐了下,就连斜倚在门口的祁宴宸都掀眸看了过来。
他想看她应不应。
姜翎音没让他等太久。
几乎是赵婉柔话音刚落,她便道:“我不同意。”
赵婉柔眉头微蹙:“你是怕我威胁到…”
“我不怕你威胁到我什么,”
姜翎音打断她的话,认真道:“是他自己不愿意的事,我就不会替他同意。”
“为何?”
赵婉柔还是不解:“他早晚都要纳妾的,你不妨点头许我进门,还能在顾家长辈面前博一个贤名,不会赐下其他妾室。”
长辈、贤名、妾室…
无数回忆涌了上来,姜翎音心里堵的厉害。
“谁说他早晚都要纳妾?”
她道:“他活了二十年,既然从前可以没有其他女人,为什么娶了我之后,就一定会纳妾?”
赵婉柔面色微变,想说点什么,被姜翎音抬手打断。
她道:“你手里的东西交不交出来影响不到我什么,不必拿来威胁我,但我告诉你,让我将夫君与人共享,我不同意。”
门口,祁宴宸猛地站直身体。
赵婉柔也是一震:“你想让他只有你一人?”
“不是我想,是他本身就会这么做,”
姜翎音没有理会身后骤然逼近的身影,只垂眸看着榻上的姑娘,有些不解:“你才情斐然,姿容出众,为何非要一心惦记委身给男人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