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以为他乐意置一堆政务不管,跑来跟人争风吃醋?
但凡她愿意承认身份,敞开心扉同他说清楚一切呢?
到底生的哪门子气,对他哪里不满意,列个章程出来,他一件一件给她解释清楚了。
而不是死犟着不肯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非要坚持是别人的未婚妻。
说他不要脸?
还能有惦记人妻,一心撬墙角的贱人不要脸?
祁宴宸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体面。
他的质问太平静,好似在陈述一个事实,以至于顾原钦和姜翎音两人竟一时没想到反驳的话。
短促的安静下,马车停了下来。
这回,直接到了顾家别院。
天色一片漆黑,雨势未收。
顾原钦衣裳湿透,去内室更衣了。
姜翎音则进了偏厅。
主子回来,仆婢们忙碌起来,呈上早就备好的菜肴,她打算用晚膳再回自己院子。
祁宴宸跳下马车,跟在她身后。
姜翎音看见这阴魂不散的人,烦不甚烦,直接道:“天色已晚,大人还不回去吗?”
被她驱赶了太多回,祁宴宸早没了一开始的气怒交加。
他看着她额间纱布,轻声提醒:“你还没换药。”
上午到现在,纱布还是那块,根本没换。
姜翎音也想起顾原钦回来后直接拉着她进宫了,的确没有换药。
刘大夫很快被请过来。
三天时间,最好的药粉用上,伤口愈合的很快,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没了一开始的狰狞。
但纱布拆开,祁宴宸还是呼吸微滞。
既暗恨裴怀远对亲生女儿竟下手如此之重,
又清楚知道,若不是裴怀远下死手,他的妻子便不能活过来。
如此纠结的心思几番轮转,纱布重新包扎好。
刘大夫道:“祛疤膏要天天敷,如此过个三五天,痂褪去才能不留疤。”
姜翎音还未答话,旁边祁宴宸先一步道:“我记下了。”
堂堂首辅大人对旁人的未婚妻如此上心,刘大夫神色微怔,拿不准这俩是什么关系,迟疑几息,到底没说什么,躬身告退。
等人一走,姜翎音没忍住,张口又是:“大人还不走吗?”
“……”
祁宴宸闭了闭眼,语调寡淡:“我回去也行,晚点就把茂儿送来。”
“这么大的雨,你折腾…”
剩下的话,消失在他满是沉郁之色的眼眸里。
姜翎音算明白了。
他是打定主意,父子俩总得有个人在这儿盯着了。
盯什么?
姜翎音胸口发闷,歇了留下用膳的心思,问仆婢要来雨伞,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他不走,她走还不行吗。
这回,祁宴宸没追。
他立在门口,定定看着她的背影,见她毫不犹豫走进雨幕中,眸色越来越暗。
能使的招都使了一遍。
身段软了又软,连最不齿的苦肉计都用上了,但她还是心硬如铁,油盐不进,避他如蛇蝎。
祁宴宸有些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
没人愿意一直当个让人嫌恶的狗皮膏药。
捧着热脸贴上去,被人连带着自尊一起踩在地上,还顺带挨了两个巴掌。
这样的事,祁宴宸前二十六年从未受过。
若是旁人敢这么做,他自有手段对付。
可那是他心尖上的姑娘,他便只觉束手无策。
等顾原钦换好衣裳出来,姜翎音已经不在,祁宴宸还没走。
他坐在软椅上,眼睫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厅内只剩他一人,顾原钦没好气道:“还不走,是打算留下用膳?”
他们也不是能把酒言欢的关系啊。
祁宴宸掀眸,看向他:“想好了吗,真要同我结夺妻之仇?”
四周倏然一静。
顾原钦尚未说话,他又开了口。
“音音看着你长大,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如今不知何故同我闹了别扭,才跟你扯在一起,你们所谓的婚约是权宜之计最好,即便她真动了心思要接纳你,我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伤她便是在剜自己的心。
即便她真的被外面花花绿绿迷了眼,心思有所偏移,他也不能如何。
“但你不一样…”
祁宴宸双眸微眯,看着面前人:“她是我此生唯一逆鳞,无论谁敢在我们起龃龉之际趁虚而入,我一定不择手段弄死他。”
不死不休。
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恨。
顾原钦眉梢微拢,“我不吃威胁,若她一直喜欢的是你,我不会让她为难半分。”
从亲自送她出嫁那天起,才萌芽的情爱就被他亲手彻底扼杀。
谁能想到她会死后重生。
谁又能想到,她不要年少时就认定的夫君了。
既如此,他为什么不能上位?
为什么还要退让?
顾原钦道:“她喜欢谁,让她自己选,我们谁也不要勉强她。”
这一回,他总算没有再强撑着否认姜翎音的身份。
虽已经是认定的答案,但被知情人承认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心口紧绷的弦缓缓松开,祁宴宸长舒了口气,语气轻松:“我跟音音情投意合,她心里的人只会是我。”
这是不需要怀疑的事实。
顾原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若她坚持不要你,你也别让她为难就好。”
不要他?
祁宴宸就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道:“她生了误会,只要给我时间,总能把她的心结一点一点解开。”
但是在此期间,不能有其他人介入他们的感情。
…………
翌日,天光大亮。
姜翎音再去隔壁时,惊奇发现,祁宴宸竟还在。
顾原钦轻声道:“昨夜雨大,他非要住下,一大早醒来还没走呢。”
“……”姜翎音默然无语。
她有些想回去,又觉得没必要。
昨夜她已经想明白了,身份既被识破,他如此紧逼,那她只能坦然面对。
没什么好怕的。
这人权势再大,难道能只手遮天,强取豪夺吗?
她就是不愿意同他重修旧好。
不愿意再去做他端庄贤淑的夫人。
不可以吗?
姜翎音生气的甩了甩鞭子,又打了两套练体拳。
祁宴宸就跟个木头桩子似得立在旁边看着,眼神亮了又亮。
他似乎说了些什么,姜翎音一律当没听见,理也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