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练完,她也没留下用早膳,抬脚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从始至终,都视他于无物。
“你看,”
顾原钦轻啧了声,笑道:“她根本不想理你,这么纠缠下去只会徒增厌恶。”
祁宴宸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淡淡道:“这些天你们一日三餐都在一起用?”
“不错。”顾原钦直接就承认了。
一个头点下去。
后果是姜翎音接连几天都没见到他的人。
不甚繁忙的军中事务突然就紧急了起来,
又是要操练新兵,又是校阅军阵,又是修整文书簿册。
总之,事无巨细,一切都要稽查。
偏偏祁宴宸还在这栋别院住下了,顾原钦每每忙到夜里回来,他都在。
即便自己走不开,也要把儿子拎过来,坚决不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在发现只要儿子在,姜翎音十有八九会留下用膳后,祁宴宸更是直接领着儿子一起住下。
缝插针都要往她跟前凑。
接连几日下来,就连年岁最小的祁茂予都发现了不对。
一日晚膳过后,姜翎音已经快步离开,祁茂予看着自家望妻石一样的亲爹,小声道:“那是婶婶,爹爹不可以喜欢。”
“……”祁宴宸面色隐隐有些发青。
他想说,那是你亲娘,不是什么婶婶。
可孩子才九岁,并不是能交托秘密的年纪。
一旁,顾原钦听的乐不可支,笑的斜倚在门框上。
多日忙的分身乏术,晚上还有个盯梢的,已经好久没跟心上人单独相处,累计下来的怨念,都被这句话给安抚好了。
他揉了揉孩子脑袋,鼓励道:“不错,以后就这么劝你爹。”
“……”祁茂予沉默不语。
他年纪小,但也懂得看脸色的。
爹爹脸黑黑的,好吓人。
……
儿子带着孙儿去顾家别院小住的事儿,当然瞒不过祁老夫人这个当家主母。
虽舍不得乖孙在外头住,但做祖母的对他们父子培养感情乐见其成,只要求白日将孙儿送回来。
每每孙儿回府,她便会问过昨夜之事。
日复一日的细节问下来,祁老夫人已经能确定自己儿子的心思。
这是真中意那裴姑娘了。
再一听,乖孙竟唤人家姑娘婶婶,祁老夫人别提多心疼儿子了。
眼瞅着顾家那边的婚约还未断,她真是替好大儿操碎了心。
若是可以,祁老夫人恨不得豁出去,跟顾家拼抢一顿,把那姑娘给儿子抢回来。
她这边巴巴惦记着,顾家那边好似有所感应。
唯恐长子婚事夜长梦多,六礼走的加急再加急。
庚帖交换完没几天,八字一合,聘书就火急火燎的送来了。
这回,顾夫人起了防备心,没有喊祁老夫人,而是另外邀了成阳郡主,连带着顾家几位同族夫人一起上门。
都提前得了授意,为了促成这桩婚事,这些夫人们个个舌灿莲花,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全程只有四个字,那就是——天作之合。
裴怀远和刘氏哪里招架得住这般热情,被你一言我一语架上去,稀里糊涂的就应下了正式下聘的日子。
就在下月初十。
如今已经是月末了,这么一算,根本就近在眼前。
聘礼一下,婚事就算成一大半,只等着请婚期,迎亲。
这些年,京城一众世家就没有下聘礼后还退婚的先例。
消息传到祁国公府,祁老夫人真是坐不住了。
当天,祁宴宸回府接儿子,被亲娘喊住。
祁老夫人道:“你可知顾家今日去裴家送了婚书,下聘日子也已经定了。”
祁宴宸沉默一瞬,轻轻颔首。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祁老夫人急道:“你也莫管公主不公主的了,只要我儿喜欢,为娘这就去裴家给你抢亲。”
她儿子是当世难寻的痴儿,前二十六年就喜欢一个姑娘。
现在好不容易铁树再开花,若再不能如愿,能生生耗死自己。
祁宴宸淡淡垂眸,“不劳母亲费心,我自有计较。”
一番慈母心,换来如此冷淡的态度。
祁老夫人喉头一哽,“你是我儿子,我如何能不费心,公主便是再尊贵,也没有强逼臣子娶她的道理,我儿莫要再自苦,你若喜欢那裴大姑娘,为娘便是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给你把媳妇说来。”
她老泪纵横:“从前为娘纵有万般不是,如今也只盼你余生开怀些。”
是她不好,从前放着和和美美的好日子不过,对儿媳几番苛责,提后悔已晚,她只盼儿子能再觅得良缘,莫再沉湎在伤痛中。
亲娘满脸的泪,谁也做不到置若罔闻。
祁宴宸接过一旁侍女的帕子,递了过去。
他轻声道:“母亲心意我心领了,您若真心疼儿子,等日后音音回来,便学着爱屋及乌吧,如何对我,便如何待她,至于其他事一概不要插手。”
媳妇他会自己追回来。
软硬兼施也好,是哭、是求,都是他自己的事。
不需要亲娘去跟顾家抢人。
祁老夫人神情呆滞:“谁?”
……音音?
她有些惊惶,疑心自己引以为豪,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的长子该不会乱了神智。
没有所谓的移情,代为慰藉。
他中意的从始至终都是死了三年的姜氏,而不是什么裴姑娘。
只是,他以为那是…
祁老夫人打了个寒颤,忙握住儿子的手,低低劝道:“我儿万莫混淆,那裴姑娘闺名同姜氏一样有个音字是不错,但她们可并非同一人。”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她怕儿子就此钻了死胡同,一门心思念着已经死去的人,追求那些鬼神之说,神智受损。
更怕儿子想不开,直接跟着那人去了。
祁老夫人一腔忧心还想诉说,祁宴宸已经拂开母亲的手。
“天色不早,孩儿还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您。”
钱妈妈领了祁茂予过来。
此刻天色已有些昏暗,晚霞余晖渐收。
祁宴宸吩咐清风将孩子先带去顾家别院,自己则回了书房。
祁老夫人目送儿孙离开,心中惶惶,只盼这个家里能再来个女主人。
管管这对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