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姜翎音不知祁国公府这些琐事,也不知自己儿子在被他亲爹送来的路上。
今日顾家上门交换婚书,还定下了纳征之日,态度如此热切,叫裴家这边面上实在有光。
当晚,裴怀远便令刘氏临时办场家宴热闹一番。
姜翎音得了消息回自己院子时,裴曦云已经在厅堂等着了。
这些日子,或是得了刘氏吩咐,有意缓和姐妹关系,她来的十分的勤快。
来了就不肯走,不论姜翎音多冷淡,她一个人能自顾自说着京城各家的趣事儿。
还几次邀姜翎音一块儿出门赴宴,结交些闺中好友。
这些,都是原来的裴曦音极度期盼的。
归家一年,裴曦音被家中姐妹视为无物,更是从未以裴家嫡长女的身份出门赴宴。
如今,姜翎音一来,跟顾家的婚约定下,倒是什么都有了。
可惜她对裴家人毫无期盼,连应付都懒得应付,更不会扮演什么姐妹情深。
裴曦云贴了无数次冷脸,还是没死心,今日家宴又来等她一块儿过去。
姜翎音从隔壁回来,听见她等候许久,却连面都没露,径直去了盥洗室。
如今是初夏,她每日下午练功都会出不少汗,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穗儿知道主子习惯,早就备好热水等着。
沐浴更衣后,又是挽发,又是梳妆,才姗姗露面。
裴曦云被晾了这么久,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行。
毫不怀疑这是存心给她没脸。
姜翎音也不觉内疚。
她离开没多久,祁茂予到了顾家别院。
顾原钦今日去了京郊大营,被事务绊住脚,还没回来。
姜恒已经回家。
往日热热闹闹的院子,这会儿空空荡荡。
祁茂予想过院门去找姜翎音,被侍从告知今夜裴家家宴,姜翎音这会儿不在院中,当即委屈的瘪嘴。
等祁宴宸批阅完几道紧急公文赶来时,就见自己儿子独自在用膳。
小小人儿坐在餐椅上,腿都是悬着的,偌大餐桌摆满佳肴,却只有他一个人捧着饭碗。
很乖。
祁宴宸眸色微软,道:“他们人呢?”
见父亲来了,祁茂予眼露欢喜,“顾叔叔还没回来,婶婶没有过来,她…”
祁宴宸蹙眉:“不要叫她婶婶。”
“那叫什么,”
祁茂予捧着饭碗,童声清澈:“叫姐姐吗?”
“……”祁宴宸沉默几息,道:“也不许叫姐姐。”
“哦,”祁茂予乖乖应下,又问:“爹爹现在是喜欢她,不喜欢娘亲了吗。”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不知如何告诉幼子的祁宴宸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推开院门,直接去了隔壁院子。
……当真是方便。
想到这扇院门是为了方便她同其他男人相见,祁宴宸又是一阵心塞。
死寂三年的心湖,随着她的重生也跟着活了过来。
这些天,酸甜苦涩的滋味轮番尝了个遍。
满腔的酸涩,像无数根泡了陈年老醋的银针,同时往心头扎,留下的伤口细细密密,千疮百孔。
全靠那点丝丝缕缕的甜来治愈。
祁宴宸深吸口气,压了压那股子翻涌的燥意,抬步迈进她的院落。
此时天色已晚。
主子不在,院中仆妇们也不知去了何处,庭院空无一人。
祁宴宸站在原地想了想,抬步进了主屋。
……
同一时间,刘氏院子烛火通明。
这次家宴拢共就一桌。
姜翎音到时,里面人已经来齐了。
开席没多久,裴邵便起身举杯,笑贺:“音儿自幼离家吃了不少苦头,好在老天怜惜,如今觅得良人,从前种种再不提,为兄愿你日后诰命荣华一生顺遂。”
说罢,他一连饮了三杯。
这些日子,他一言一行确实是个有心弥补妹妹的好兄长。
隔三差五就送来些新奇玩意,京城时兴的事物,基本都被他搜罗了个齐全。
姜翎音想了想,也端着酒盏饮尽。
透着荷香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清凉爽口,她神色一怔,问:“这是什么酒?”
见她这回总算没摆脸色,刘氏正觉纳罕,闻言笑道:“是一家酒铺买的,叫碧…”
“碧芳酒。”她身后孙妈妈低声道。
“对!此乃碧芳酒,”刘氏亲自为她续杯,笑道:“还有几坛子,你爱喝就都带回去。”
裴怀远正愁不知如何缓和女儿同家里的关系,闻言大手一摆,道:“既然音儿喜欢,直接把酿酒方子买来就是。”
姜翎音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这酒的味道…
她道:“方子不必,酿酒师傅不同,拿了方子也酿不出这味道,不如跟我说说是哪家酒铺。”
此话有理。
刘氏不疑有他,道:“是延平街新开的一家酒铺,叫明月坊,掌柜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子,生意倒是不错。”
女子…
姜翎音心头一紧,记下店名。
几句话聊开,席面热闹起来。
裴曦云第二个起身,举杯相敬:“恭喜长姐觅得良缘。”
姜翎音同样饮了。
裴曦云笑道:“原来长姐喜酒,不如明日我陪你一块儿去那酒铺逛逛?”
“不必,我自己去就好,”
说着,姜翎音看向刘氏,道:“不知我如今能否出府?”
从前的裴曦音没有出过府门,一是没银钱,二是刘氏不许。
她命格晦气,被变相禁足在那栋小院子里。
被直接发问,刘氏面色微僵,嗔笑道:“自是可以的,莫要亏待自己,出门记得去账房支银子使。”
“何须如此麻烦,”
裴怀远又是大手一挥,“直接记府里的账,有什么喜欢的只管买下,回头让管事的去结账。”
这是花钱不设底线了。
刘氏面上的笑意差点没崩住。
但裴怀远是一家之主,他开了口,她只能应下:“老爷说的是。”
其余几个子女心里又何尝好受。
同是裴家子嗣,他们可从没有过这种待遇。
姜翎音倒是不意外,在她看来,裴家拜高踩低的家风源头就在裴怀远身上。
上梁不正下梁歪,原主才会在回家短短一年时间,备受磋磨,最后死在他这个生父手里。
她用了半碗粟米,便撂下碗筷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