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姐妹俩一别就是七年。
她的妹妹也二十二岁了。
姜翎音飞快眨眼遏制泪意,抬步进了酒铺。
“这位姑娘是要打酒吗?”
又送走一个客人的姜翎雪从账本里抬头,见到这个头戴帷帽的陌生客人,指了指墙上墙上挂着十几张木牌,笑道:“姑娘自己看看,要买哪种同我说。”
木牌上头写了酒名和价格。
还有客人等着结账,她挪不开手来招待新客。
姜翎音看着她,道:“这个铺子就你一人吗?”
“是呢,”姜翎雪弯了弯眉,笑道:“从酿酒到账目,都是我自己。”
一旁付钱的客人道:“李姑娘酿酒手艺可是一绝。”
李姑娘…
姜翎音微怔。
是了,在京城姜这个姓氏,并不罕见。
她妹妹自幼身体不好,嫌少出门见客,十五岁便远嫁雍州,京城见过她面容的人不多。
换个姓氏,就更不能把她跟姜家二小姐联系在一起。
她们母亲便是姓李。
实在稳妥。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
姜翎雪这才腾出手来看向这位从没来过的新客,笑道:“我这儿前两日才上新了一款青梅酒,酸甜适中,甚得姑娘家喜欢,您可要尝尝?”
忙了这么久,她面色有些疲乏。
姜翎音蹙眉道:“生意这般好,怎么不招个帮工,靠你一个人会很累,伤及身体得不偿失。”
这话,对于买酒的客人来说,有些越界。
尤其眼神还十分关切。
若是个男子,姜翎雪只怕都要生出警惕。
但她是个姑娘家,姜翎雪便有些迟疑,问道:“我同姑娘相识?”
姜翎音沉默几息,伸手摘了头上帷帽,露出真容。
不知是换了个灵魂的缘故,这具原本只同她像了四五分的身体,在这些天的灵肉融合下,愈发相似。
这种变化发生在潜移默化间,就连贴身伺候的穗儿都并不觉得明显,只是偶尔会惊叹,自家姑娘真是愈发的美了。
只有姜翎音冷不丁照回镜子,就有些恍惚。
随着她的帷帽摘下,溢满酒香的铺子有一瞬间的死寂。
姜翎雪眼神怔忪,看着这张同早亡长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久久没能说话。
直到铺子进来两个客人。
“老板娘,来两斤烧刀子。”
姜翎音转身带上帷帽,道:“先待客吧。”
“……好。”
姜翎雪恍惚应了声,游魂似的去打了两斤烧酒,收了账目。
缓冲了许久,才总算回过神来,一把冲过来握住姜翎音的手臂,“你是谁?”
姜翎雪能确定她长姐并非双生子,世上怎么会有人同她阿姐长的如此相似。
像了个八九分。
不止是容貌和身段,就连眉眼间的神韵,甚至看着她的眼神都如此相似。
昨夜,姜翎音就已经想过,要不要将自己这身奇妙经历尽数给至亲坦露。
她也做了决定。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唯一担心的便是暗中有祁宴宸的人。
但祁宴宸早就确定了她的身份,那层靠她死撑着的窗户纸其实名存实亡,不必怕暗中有他的人盯着探听…
“说啊,你到底是谁?”
姜翎雪神色急切,摘了她的帷帽,眼神震颤:“你…”
姜翎音抿唇道:“我如今的身份是顾原钦的未婚妻。”
如今…
姜翎雪浑身一震,“阿姐?”
姜翎音眼眶发热,默默颔首。
“阿姐你没死?”
姜翎雪喜上眉梢,抱着她的手臂又哭又笑:“我就说你骑术精湛,怎么会坠马身亡,定是那姓祁的待你不好,你假死寻求解脱。”
三年前,长姐临死前给家中送来金银,并求假死药的事儿,姜翎雪是知道的。
也因此,她确信祁宴宸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能将发妻逼的不得不假死脱身,所谓的情深有几分真?
这些年他对姜家还算照拂,恒儿腿伤也确实得他医治,想来该是愧疚作祟。
姜翎雪细细看着长姐面容,越瞧越是欢喜道:“看来阿姐这三年过的甚是舒心,容貌一如闺阁时期。”
她如今二十有二,姐姐大她两岁,该二十四了。
成婚八载,生下一个孩子,容色竟还同少女般娇嫩。
怎么不是日子过的舒心呢。
姜翎音听的苦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方便关了铺子吗,咱们寻个僻静地方细细说来。”
当然是方便的。
姜翎雪连连点头:“好,咱们回家。”
说着,她就要去关门。
这时,店门口出现了个男子。
一袭浅青素布长衫,衣料寻常,无绣纹无金玉,领口袖口裁得利落平整,浆洗得干干净净,墨发以一根素色木簪规整束起,鬓边碎发柔顺,五官端正。
男子手里拎着几包药,正欲进门,见姜翎雪动作,诧道:“…姑娘是要闭店歇业?”
这会儿才是上午,算算时间应该才刚刚开店不久才对。
看着来人,姜翎雪抿唇笑了笑:“突然有点事,得关门一趟。”
两句话的功夫,姜翎音也走了出来。
她觉得这人有几分面熟,不禁有些好奇。
姜翎雪道:“他是小朱大夫,医术高超,就在对面开医馆,”
说完,又朝男子道:“这是我…我的一位好友,我们有些话要说,故而准备先关门。”
“原来如此,”
小朱大夫朝姜翎音拱手施礼,“在下见过姑娘。”
姜翎音戴上了帷帽,便没有开口说话,轻轻颔首算作回礼。
小朱大夫没有多看她一眼,转头对姜翎雪道:“姑娘自去忙,我帮你照应酒铺。”
“这…”
姜翎雪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了,你的医馆…”
“不会,医馆还有两位大夫在,”
小朱大夫将手里提着的几包药递给她,道:“这是姑娘要的药材。”
姜翎雪没多犹豫,当真将铺子交给他看守。
两姐妹上了马车。
姜翎音看着她手里的药包,关切道:“身子是哪里不适?”
她的妹妹先天不足,身体孱弱,从小到大都是药罐子,府中几位大夫都曾说不利于子嗣,爹娘原本没想过让小女儿出嫁。
不能生孩子的姑娘,嫁去夫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