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难?”
长宁公主倏地冷笑。
她自幼受尽宠爱,随心所欲惯了,唯一的挫折就应在祁宴宸身上。
等着他求娶,等了三年,那个男人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现在冒出一个同他亡妻容貌相似的姑娘。
她前脚登门寻事,他后脚就来护着了。
说祁宴宸没有别的心思?
长宁公主不信。
这会儿看着面前这张脸,她心中恶念涌动,手中长鞭高高扬起,想也不想的狠狠一甩。
一旦落下,即便及时躲开,也是发髻散乱,当众失仪。
躲不开,脸上就得皮开肉绽。
破空声传来,姜翎音瞳孔骤缩,抬手将鞭子牢牢握住,狠狠往旁边一甩。
力道之大,扯的长宁公主一个趔趄,险些站立不稳。
她面色微变:“大胆!你敢以下犯上?”
姜翎音冷声道:“殿下要毁臣女容貌,臣女岂能听之任之?”
就算是皇家公主,也没有擅自毁人容貌的道理。
长宁公主当然知道,但她还是要做。
以她的身份,即便当众把这张脸毁了,也最多闭门思过几月,跋扈名声再添一层罢了。
她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所以动手迅捷,出其不意。
哪知竟被挡下,鞭子都被夺了。
两人闹出的动静,将周围几丈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神色各异,不知该不该劝和之际,有人穿过游廊走了过来,见这边局面,笑道:“这是谁惹咱们小公主生气了。”
是鲁明强。
他乃皇后内侄,是长宁公主的嫡亲表兄,不过长宁公主素来看不上他,见他舔着张脸凑近,理也不理。
鲁明强也不恼。
他看了眼姜翎音,弯腰捡起地上的长鞭,道:“公主这鞭子是陛下御赐,被你随意丢在地上,该当何罪?”
最后一字落下,他手里鞭子猛地扬起,直直冲着姜翎音而来。
是想给他的公主表妹出口气了。
又是出其不意的一招。
姜翎音连声道晦气,什么也顾不上,抬手就要再次握住那道长鞭。
突然,肩膀一紧,被人带着往后退了两步。
熟悉气息灌入鼻尖,姜翎音转头,撞进一双急意未消的眸子。
祁宴宸快速扫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事后,松开她的肩,抬步走向鲁明强,“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对一个姑娘家下此重手。”
声音平静,却无端叫人脊背发毛。
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鲁明强惊了瞬,忙道:“这位姑娘对公主不敬,将陛下御赐之物丢落在地,我代为惩治。”
好一个代为惩治。
祁宴宸道:“皇后娘娘统管内廷,不敬公主与否自有娘娘来论断,即便她当真罪大恶极,到了要动用鞭刑的地步,也需经大理寺和刑部论罪后再裁定,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来发落。”
鲁明强面色青红一片,讪讪退了半步。
长宁公主很不高兴:“表兄是为我出气,你有什么不满只管冲我来。”
祁宴宸看着他们两人,道:“公主所言不错,鲁公子对你确实一片真心。”
长宁公主蹙眉:“什么意思?”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敢出声。
这时,殿外响起内侍官的声音。
皇帝皇后来了。
太子和太子妃伴在帝后身侧,祁茗宣作为皇孙生母,只矮了太子妃半个肩膀。
见这边情形,老皇帝顿足。
有内侍快速将事情原委道明。
长宁公主自知理亏,环着自己母后的手臂,朝着老皇帝撒娇:“父皇,女儿就是气不过。”
“胡闹。”
老皇帝掩唇低咳了几声,他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近两年都没有理朝政,常年卧病的面容老态龙钟,但对着女儿眼神还是很慈爱。
轻声斥责了女儿一声,目光落到姜翎音面上时却顿了顿。
姜翎音上前一步,垂眸屈膝:“臣女参见陛下。”
空气似乎凝滞了瞬。
曾认识她的,几乎都愣住了。
尤其是祁茗宣。
她虽早听母亲提起裴家女儿容貌同她死去的嫂子相似,但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面前,强烈的冲击感还是叫她惊愕至极。
老皇帝眯了眯眼,对女儿的骄横一字不提,只道:“今日皇孙周岁宴,谁都不许再生事端。”
少数几位朝臣知道,皇孙周岁宴之所以选在今天,且定在宫里,是有冲喜之意。
这是钦天监翻来覆去算准的日子。
年纪越大,病的越重,老皇帝就越信这个。
开宴的时辰都不容有差。
而现在,就该开宴了。
众人各自散去。
擦肩而过时,长宁公主冷冷一笑,压低声音道,“你拿什么跟本宫斗?”
她是皇帝唯一的公主,太子同母所出。
只凭这个身份,两任皇帝就能护她一辈子。
字字入耳,姜翎音四肢僵硬,一股冷意从心底翻涌而出。
若她父兄还活着,三年前她或许就不会死。
今日,也会有人不管她骄纵无理,还是强势逼人,都会无条件的护着她。
但她父兄死了。
四周人尽散去,姜翎音立在原地,有内侍来引她入座,她没有动。
“先入座。”祁宴宸道。
说着,他伸手过来想握住她,疼痛袭来,姜翎音指骨一颤,急急避开。
她摊开手掌,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一道鞭痕横贯整个手掌。
这是刚刚徒手接鞭子的后果。
祁宴宸一眼瞥见,眉心便突突直跳。
他抬手狠狠压了压,嗓音难以抑制的发哑。
“等着。”
说完,他抬步进了正殿。
以他的身份,自是在正殿入席的。
姜翎音深吸口气,进了偏厅,找到自己位置。
一坐下,旁边的裴曦云凑了过来,语气古怪道:“你说你,怎么就不服个软跪地磕头,兴许公主一高兴,就饶过你了呢。”
她刚刚在角落旁观了全程。
长宁公主扬起鞭子时,她又紧张又激动。
哪知竟被挡下。
姜翎音端着酒杯欲饮,闻言看向她:“再多说一句,这杯酒就泼你脸上了。”
“……”裴曦云当即闭嘴。
公主都敢顶着来,泼她一杯酒算什么。
讨了个没趣,裴曦云不再同她说话。
其他人也都知道姜翎音得罪了长宁公主,根本不敢来交好。
姜翎音整场酒宴自斟自饮,也乐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