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要下车。
祁老夫人的声音自后响起,“我儿性情执拗,轻易不会改变心意,你若不想吃苦头,还是早些想明白的好。”
她不觉得以自家儿子如今的脾气,会有多少耐心留给一个姑娘。
哪怕,这个姑娘同前儿媳容貌极其相似。
真要死犟着,那些狠辣手段,一个闺阁姑娘可承受不住。
姜翎音身体一僵,旋即,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没一会儿,钱妈妈上来,见到主子的面色,忙宽慰道:“您何必同一小姑娘置气,她不识好歹,是她没福气。”
祁家是什么门楣,他们世子又是什么身份,拒了这桩婚事,只怕往后余生每每想起都要扼腕。
祁老夫人揉着太阳穴,正要说话,突然,沉沉钟鸣自皇城方向传来。
浑厚沉重的钟声穿透重重宫阙,声音之大,震的京城喧嚣都为之一停。
无数百姓放下手中动作,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丧钟鸣唱。
足足九声。
这是,皇帝驾崩了。
祁老夫人浑身一颤,满目惊骇。
已经走进裴家大门的姜翎音脚步也是倏然顿住。
……
另一边。
姜翎音离开不久,晨曦殿便被禁军层层包围。
不许进,也不许出。
熏香未散的厢房,长宁公主衣衫凌乱,赤足散发站在地上,指着床榻上的男人,哑声嘶吼:“让他死,他胆敢冒犯本宫,皇兄快赐死他!”
“臣冤枉!”
鲁明强酒意顿消。
也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连滚带爬从床榻上起来,连声道:“表妹怎地如此狠心!是你身边的婢女引我过来,我一进门你心急火燎来扒我衣裳,如今被人撞破,竟要将一切怪罪到我身上吗?”
“啊——”
长宁公主捂着耳朵崩溃狂叫。
她看见男人满身肥肉,根本听不见任何话,只连声尖叫:“我要杀了你,皇兄,父皇,快…快赐死他…”
太子妃抬袖遮脸不去看床榻方向,柔声道:“公主快穿好衣裳,外面宾客不少,冷静下来咱们…”
“滚!”
长宁公主一把甩开她:“本宫要见父皇,要让父皇杀了这个贱人。”
“够了!”
太子一把扶住妻子,厉声喝斥:“你声音再大些,让整座宫殿的朝臣们都来看看你这幅模样!”
这话惊醒了长宁公主,她身上除了小衣亵裤外,只有件薄薄中衣,领口十分的松散。
她急忙环住身体,四处去找自己的衣裳。
有宫娥想上前伺候,又被她惊叫着挥开。
她谁也不让碰,坚持自己穿衣裳,手抖的不成样子。
嫡亲妹妹如此模样,太子怎么会不心痛。
他瞪着浑身几乎赤裸的鲁明强,咬牙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
鲁明强跪在地上,快速将原委道出。
“臣在宴上饮了太多酒水出来如厕,被长宁公主身边的莲香寻到,她说公主对裴家姑娘极为不满,喊我过去想法子,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臣对公主一腔真心,公主有令,臣怎舍得推脱,如厕都顾不上,直接就来了,哪知…”
鲁明强身体一抖,指着自己脖颈上和胸口的几道挠痕,满脸冤枉:“一进门,公主热情似火扑上来,又是亲又是摸,臣是男人又饮了酒,面对…”
“住嘴!”
太子脸色青白交加,冷声喝问:“莲香何在?”
一内侍上前,低声禀报:“莲香已服毒自尽,…就在门外。”
也正是门口的尸体引来了两位官夫人驻足,这才听见房间内的动静。
如此,才有了眼下局面。
“给孤查,”
太子冷笑;“房内的熏香从何而来,跟莲香走的近的人事物,还有宫外的亲人家眷都跟谁有过接触,一样一核查清楚。”
他不信一个奴婢,会用自己的性命来设计主子。
命令发下没多久,又有内侍进来,手捧一封书信:“殿下,此物乃莲香袖口搜出。”
是封遗书。
上面写满了长宁公主的罪行。
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自幼受尽宠爱,高高在上惯了,性情骄横,从不懂什么叫将心比心,什么叫良善宽宥,稍有不顺心身边伺候的宫人就遭了殃。
尤其,这三年没嫁出去熬成了老姑娘,性情就更是一日比一日乖戾,几位贴身宫娥成了供她出气宣泄桶。
她东施效颦见姜家姑娘挥鞭子,便要学鞭子。
因此,几个贴身婢女身上都有几道鞭痕。
后来,时日越久,长宁公主用来出气的刑法越来越多。
前些日子甚至想到用银针来刺姑娘家的面容。
细密的银针穿破面颊直达牙龈,又狠狠拔出来。
伤口小,虽然流血,但并不明显。
抹上药膏后,一夜便能好全。
罪受了,伤口旁人瞧不见,还不影响当差伺候。
摊上这样的主子,莲香苦不堪言,但她家中还有幼弟,为了弟弟也只能尽心当差,盼望公主婚事定下心情好了,不再以折磨人为乐。
可前些时日,莲香弟弟染上风寒,她求到公主面前,想寻一良医诊治。
当时长宁公主正被逼着写了致歉信,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三天两头拿身边人出气,莲香直接撞到枪口上。
莫说为她弟弟寻良医了,她自己都当场就受了鞭刑。
醒来后,弟弟病死。
唯一的亲人没了,自己还要日日遭受非人折磨,莲香心如死灰,只觉活着也没什么滋味。
索性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也尝尝这绝望滋味。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局面。
以自己的命,算计了当朝公主的终身。
太子看完手中遗书,冷笑:“荒谬!”
蝼蚁岂敢翻天。
既为奴婢,那莫说是打骂,就连性命也该是主子的。
打了两顿,就对主子生了怨怼之心?
用性命来报复?
太子不信。
祁宴宸便是这时进来的。
看见他,长宁公主浑身一颤,穿衣裳的动作顿住,着急忙慌扑到他面前解释:“我被算计了,房间有迷香,这一切非我所愿,衍之哥哥莫要嫌……”
“公主冷静些,”
祁宴宸侧身避开欲扑进怀里的人,没看她衣不蔽体的模样,对太子道:“陛下已得了消息,要亲自过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