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本就缠绵病榻已久,听见公主这边出了事,便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晨曦殿内,禁军里外围了两层。
今天是皇孙周岁宴,又有冲喜之意,宫宴的排场摆的很大。
朝中三品以上的臣工都携了家眷,还有王府宗亲,和一众公侯伯爵勋贵们。
可以说,京城权势最顶尖,最显赫的那些人,大差不差全部在这儿。
此刻,这些人立在殿外,面上神色焦灼,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空气中,透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带着人回来的太子见此情形心头一跳,问:“御医可在?”
“在的,”太子妃快速道,“父皇身边有两位御医随侍候命。”
皇帝身体,是离不开御医的。
但太子的心还是没有放下。
然,长宁公主却是等不及了。
她衣裳已经收拾齐整,情绪却没平复,先一步冲开人群,奔进内殿,眼泪簌簌掉落,口中哭道:“请父皇为孩儿做主。”
声音透过殿门传出,外面一众朝臣和命妇们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鲁明强面色发白,双腿发软,险些就要跪倒在台阶上。
好险被祁宴宸一把攥住胳膊扶稳。
太子额间青筋崩紧,头一回对这个妹妹生了厌烦之心。
当真是被宠坏了,冲动愚昧,完全不看看场面,一昧随心所欲。
刚刚事情闹的虽大,但在场的也就十余人,且都在房间外面,没有亲眼目睹什么,
只要死死捂住,不是没有压下来的可能。
毕竟捕风捉影的消息,放在皇家公主头上,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这会儿,她这么一闹,再配上鲁明强这样的神态,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了。
太子妃抬袖掩唇,神态淡淡,没有做声。
这个小姑子,她也算是忍够了。
……
内室,药味浓郁。
老皇帝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呼吸孱弱,一碗汤药灌下去,浑身死气依旧未消。
本就风中残烛般的身体,眼下好似终于到了陌路。
几个御医面色凝重,缓缓摇头,已无计可施。
榻边不远处,跪着几位皇子,他们后面则是几个内阁大臣。
祁宴宸方才也在此列,被皇帝吩咐去喊太子才离开。
长宁公主的哭嚎声打破一室肃穆。
皇后精神一震,“你皇兄呢?”
“母后!”长宁公主哭倒在皇后跟前,“母后为女儿主持公道,有人…”
皇后耳膜被刺的生疼,一把攥紧女儿的手:“行了!安静些,你父皇受不得惊。”
这时,太子终于带着一众人进来。
见殿内情形,匆匆跪倒在床榻边,哽声道:“父皇,儿臣来了。”
太子妃也噗通跪下,额头叩地。
床上,老皇帝手臂动了动。
伺候他一辈子的老太监会意,上前扶着主子坐起。
老皇帝抬眼环顾殿内,目光在祁宴宸身上顿了一顿,看向自己的长子:“可查清,你妹妹被谁算计了?”
太子一五一十将方才查到的讯息道出,又将荷香那封遗书呈上,“孩儿无能,短时间内只能查到这些。”
皇帝没有去拿那封信,而是问女儿:“信中所书可是真?”
长宁公主哭声一顿,泪眼涟涟:“女儿已受了天大的委屈,父皇还要来问我的罪吗?”
她是皇帝唯一的女儿,还是老年得女,中宫嫡出,自幼就被捧在手心,连皇子们都要让她十分,对她极尽捧宠。
怎么可能不骄纵。
总归,一个不能继承大统的公主,宠坏了也不要紧。
自有父兄护她一世。
原先老皇帝就是这样想的,而此刻,他心里已有悔意。
他徐徐叹了口气,伸手抚摸女儿的脑袋:“事已至此,我儿想如何?”
长宁公主精神一震,哭道:“请父皇赐死鲁明强,女儿只想让他死!”
话音落下,身后跪伏在地的鲁明强再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
“姑母救命!”
他连声哭喊:“姑母救命啊!侄儿当真是中了算计,若非如此,绝不敢冒犯公主表妹。”
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位是鲁国公府四少爷。
皇后娘娘嫡亲内侄。
绝非什么可随意处置的阿猫阿狗之流。
长宁公主可不管那些,见他竟敢向自己母后求救,才冷静下来的情绪再次翻涌,目眦欲裂扑过去。
“该死的贱人!”
她冲上前手臂狠狠扬起,左右开弓,重重扇到鲁明强脸上。
清脆巴掌声响彻内殿,一声又一声。
鲁明强虽纨绔,但也是国公府正经的嫡出公子,从小众星捧月,何曾被这么打过。
但他不敢还手,只一昧闪躲,急声辩解:“表妹息怒,你我都是被算计了,何必拿我撒气。”
“因为你该死!”
长宁公主咬牙切齿:“被算计了也是你该死!”
不管是不是算计,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无辜,只有他死了,今日她所受的屈辱才能真正揭过。
一切都能恢复正轨,她还能清清白白嫁给心上人。
想到这儿,长宁公主拔下手中发簪,毫不犹豫就要刺进他的脖颈。
鲁明强大惊,本能抬手去挡。
尖锐的金簪刺伤他的胳膊。
剧痛袭来,意识到这疯妇是真的要当堂杀人,鲁明强也顾不上什么了,狠狠甩开面前人,膝行着朝床榻靠拢:“救命,姑母救命。”
他倒也聪明,眼下整个大殿,只有皇后算他半个自己人。
两人这一通闹腾看似很久,其实就发生在转息之间。
床榻旁,皇后沉着脸喝止,“来人,拉开公主,一切等陛下裁定。”
“是!”
内侍上前,拉开握着金簪还要动手的长宁公主。
脱离死亡危机的下一瞬,鲁明强双膝瘫软,有水渍从他膝下缓缓流出。
他本就是酒喝多了出门如厕,结果被莲香引去那间厢房,早憋的不行,这会儿竟直接失禁了。
长宁公主满脸嫌恶,想到自己竟同这样一个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她又要发狂。
这时,皇帝捂着心口重重咳嗽起来,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父皇!”
“陛下!”
老皇帝轻轻抬手,看向祁宴宸,“衍之,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