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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宴宸几步上前，跪倒在榻边，“臣在。”
床榻上，帝王浑浊的双眼死死看着他好一会儿，喉咙嘶哑：“告诉朕，这件事有没有你的手笔。”
霎时，殿内一片寂静。
还想挣脱侍从扑过去杀了鲁明强的长宁公主像是傻了，呆呆转头看向榻边。
什么意思？
前后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祁宴宸面不改色道：“陛下圣明，此事与臣无关。”
作为臣子，在帝后和太子眼皮底下，把公主送上其他男人的床。
活腻歪了才会去这么挑战皇权。
他年纪轻轻已经位列文臣之首，前途一片大好，是注定要青史留名的存在，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完全没有动机。
娶个公主对一个已经丧妻三年的权臣来说，只会是锦上添花。
退一万步说，就算再不喜欢公主，也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周旋，何必用这样激烈的手段？
稍有不慎，累及全家。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蠢事，首辅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根本说不通嘛。
殿内没人信，包括太子。
老皇帝也只是猜忌，听见祁宴宸的话后，那双已经透着死气的眸子眯了眯，“那依你看，这件事当真只是意外？”
一个饱受欺压的奴仆，绝望之下奋起反抗，拿自己的命来坑主子一场？
既如此，为何不直接动手取主子性命？
作为贴身婢女，真下定决心，总能找到机会的。
祁宴宸道：“意外与否臣不敢断定，但臣以为若幕后真有黑手，必是无利不起早。”
长宁公主跟鲁明强凑成堆，受益者会是谁呢？
或者说，……谁最不希望长宁公主嫁进祁家。
殿内静默了足足好几息。
突然，长宁公主嗷地一声，挣开两个侍从的拉扯，直奔跪伏在地的太子妃，一把扯过她的头发，嗓音尖利：“是你对不对？”
“公主这是做什么，”
她动作迅速，太子妃来不及防备，发髻都被她扯散，急忙稳了稳头发，连声道：“快松手…”
“还在装！”
长宁公主咬牙切齿：“你本就视祁茗宣为大敌，怕我再嫁进祁家，影响你的地位，所以这么陷害我对不对？”
她就是再不通朝政，也知道祁茗宣作为祁国公府的嫡出姑娘，祁宴宸的同母胞妹怎么可能给人做侧室。
是太子先看上了，祁茗宣自己也愿意，不顾兄长反对的情况下，才以侧妃之身入了东宫。
要不是太子年长祁茗宣许多，早早娶了妻，太子妃这个位置还不一定是谁的。
今日就是四皇孙的周岁宴啊。
一个侧妃生下的儿子，赢得满朝文武，宗室勋贵们来庆贺，是何等的荣宠。
太子妃能不感到危机才怪。
长宁公主是皇后亲生女儿，太子对这个妹妹也向来千依百顺。
她一旦嫁进祁家，能不帮自己小姑子说几句好话？
到时候，有子傍身的祁茗宣还能甘心坐在侧妃位置上？
尤其，这是皇宫。
祁宴宸就算权势再大，在皇宫又能有多少能量。
太子妃就不同了。
太子监国，太子妃早跟在皇后身边掌管内廷事物。
这场宫宴就是她一手操办，想布局设计实在简单，立场上说也更站得住脚。
殿内不少人都想到这一层。
太子妃面色一变再变，也顾不上端着雍容华贵的仪态，厉声驳斥：“公主莫要血口喷人，随意往我身上泼脏水，若是旁人出手陷害，岂不是如了对方的意？！”
说着，她一把握住太子的衣袖，哭道：“殿下要眼睁睁看着臣妾被冤枉吗？”
没有半点凭证的事，只靠着推断，就来攀扯当朝太子妃，过于武断。
太子伸臂护住妻子，想阻止妹妹的撕扯，可长宁公主跟疯了一样，扯都扯不开。
她认准了太子妃就是最得利益者，恨不得活撕了对方。
皇后连声喊人来拉开，可面对这祖宗，侍从哪里敢用太大力气。
场面乱成一团。
看着这一切，皇帝捂着心口重重喘气。
“陛下！”祁宴宸急忙起身欲唤太医。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唯独长宁公主还在拉扯，皇后再也忍不住，扬手狠狠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满殿终于安静。
长宁公主愕然抬眸：“…母后?”
“打她做什么，”
皇帝推开上来施针的御医，朝女儿招手，“来…”
“父皇！”
长宁公主终于看见皇帝犹如金纸的脸色，膝行几步哭道：“父皇你怎么了？”
皇后落下泪来。
除了长宁公主外，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大限已到，贵为帝王，临死前还要为不懂事的女儿操心，也是叫人唏嘘。
老皇帝握住女儿的手，看向祁宴宸：“爱卿也看出来了，今日之事非长宁本意，她心中认定的夫君依旧是你，那道赐婚圣旨，爱卿可还愿领？”
……
殿内一片死寂。
一众王公大臣，和皇子皇孙们都有些愕然。
不管是不是非本意，事实就是长宁公主已非完璧。
哪个男人愿意娶个非完璧的姑娘为妻？
还是朝中同僚都目睹的情况下。
真要把人娶进门，日后同朝为官，就算政敌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嘲讽的眼神都能让人头都抬不起来。
但凡有点尊严的，都不会愿受这样的耻辱。
何况是祁宴宸呢。
逼着他娶，那就是…
像是也知道自己有多强人所难，老皇帝又道：“长宁自幼性情骄纵，却最愿听你的话，爱卿娶她进门慢慢教导，未尝不是一桩美满姻缘，至于鲁明强，朕会直接赐死，日后谁敢议论此事，都绝不姑息。”
此刻的帝王，俨然一个为了女儿终身美满的老父亲，完全不遗余力。
角落匍匐在地的鲁明强面色一白，四肢彻底瘫软，再也发不出一声求饶的话来。
皇帝开了口，他姑母也无能为力。
何况，一个侄子的性命又怎么比得上亲生女儿的幸福。
他姑母也靠不上了。
满心绝望之际，他听见床前响起清晰男声。
“恕臣不能从命，”
祁宴宸道：“鲁公子对公主一片痴心，他出自国公府，乃皇后娘娘嫡亲内侄，身份同公主也足以匹配，或许正是上天感动他的真心，为了促成这段姻缘才有了今日之事，臣不敢横插一脚，坏人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