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直到姜翎音就寝,裴怀远和刘氏都没有回来。
她沐浴过后,窝在香香软软的被褥里,想了会儿白天发生的事儿。
从长宁公主的几番找茬,到祁老夫人那些话,再到皇帝的死,最后想到自己跟顾原钦的婚约…
如此这般琢磨了一圈,直到倦意袭来,才沉沉睡去。
夏日闷热,房间窗户是敞开的,只有扇纱窗关着用来隔挡蚊虫,也能让风吹进。
但今夜的清风格外吝啬,半天半天都没送来一点。
床榻上,陷入沉睡的姑娘许是觉着热,抱着被褥翻了个身,纤薄的后背,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暴露在空气中。
庭院在这个时候传来脚步声。
下一瞬,房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停了会儿,像是给房间主人反应时间。
室内久久没有动静。
人确实睡着了,没有被他的到来惊醒。
意识到这一点,祁宴宸迟疑几息,抬步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房间角落燃着一盏灯烛,不算明亮的火光隔了道屏风后愈发昏暗。
姜翎音不习惯让婢女连夜守着自己,往往都是留一盏这样的烛灯,不会影响睡眠,又能在自己需要起夜时方便。
而现在,借着这些微弱烛光,祁宴宸能清楚看见室内景象。
榻上姑娘睡姿格外潦草,一条腿架在被褥上,半截的小腿肚子露了出来,在昏暗中白的发光。
祁宴宸垂眸定定看了几息,弯腰抚了上去。
肌肤细腻,入手温凉,像一块绝佳的美玉。
他扯过被褥,给她盖严实了,又在床边立了许久,才缓缓坐了下来。
好似一艘漂泊多年,无法靠岸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夜沉如水。
祁宴宸就这么坐着,一眼不眨的盯着榻上姑娘。
哪怕她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有夜风从窗户吹拂进来,将外间烛火吹的闪烁了下。
床边坐着的男人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
他手撑着床榻,俯身去看榻上姑娘。
姜翎音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
她觉得热,身体想从被窝里钻出来透气,侧躺久了也想换个睡姿,就在翻身之际,感觉眼前似有阴影逼近,下意识就睁开眼。
四目相对。
熟悉的脸近在咫尺,姜翎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立刻就把眼睛又闭上了。
纤长的睫羽乖顺垂落,落在祁宴宸眼里自是另一种滋味。
他喉结动了动,按下狠狠吻上去的冲动。
不急,还有话要说。
得把话说清楚了,才好亲她。
这般想着,祁宴宸压下那股渴求,道:“手上药了吗?”
男人低哑的声音灌入耳中。
姜翎音瞬间清醒,重新睁开眼:“真的是你?”
不知想到什么,祁宴宸笑了下:“你以为是在做梦?”
姜翎音蹙眉:“噩梦。”
祁宴宸笑意微敛,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他一手撑着床榻,半俯着身体看着她。
而她,躺在床上。
怎么都不是一个好局面。
姜翎音心提到嗓子眼,顾忌自己衣衫轻薄也不敢坐起来,便裹着被褥往床里缩了缩,道:“你出去。”
祁宴宸目光跟随她,闻言微微歪了歪脖子。
他道:“我来是想问你,我身上的桃花债已经了结,你呢,打算什么时候退婚?”
那日她说,他一身桃花债能不能不要来招惹她。
还说皇家公主她惹不起,不想再被牵扯进无休止的纷争里。
现在长宁公主的婚事尘埃落定。
并且经过今日,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背上了气死君父的名声,往后注定翻不起大浪。
所以,她呢?
她的桃花债,是不是也该给他一个交代。
姜翎音只觉得荒谬,本能就要反唇相讥。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躺在床上衣衫不整,若言语太过,稍有不慎这人发起疯来还不知要发展成什么样。
她深吸口气,尽量冷静下来。
“你先出去,有什么话我们白日再说。”
她言词已经很和缓,但祁宴宸并不领情。
他启唇,语调淡淡:“我等不急。”
别说一个晚上了,他甚至连回家换身衣裳都来不及,从皇宫脱身后,直接就来寻她了。
“陛下大行,百日内不谈及婚嫁,告诉我,你打算在哪一天退婚?”
姜翎音唇角紧抿,没有说话。
随着她的沉默,空气慢慢凝滞。
祁宴宸低垂着眸子,问她:“你不想退婚?”
真是步步紧逼。
姜翎音心头一梗。
意识到不给个确切答案,这人今夜不会善罢甘休,她也不忍了,直接道:“我为什么要退婚?大人擅闯姑娘家闺房逼人退婚,是不是有些太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
祁宴宸垂眸思忖片刻,道:“就当我强人所难吧,你打算几时退婚?”
退婚,退婚。
跟执念鬼一样,听不懂人话,就知道退婚。
姜翎音面露厌色,也懒得迂回,张口就道:“不退。”
室内一静。
祁宴宸一眼不眨的看着她。
灯下看美人。
昏暗烛火下,榻上姑娘肌肤瓷白,长发如墨,连眼尾垂落的弧度都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被他盯了那么久,姜翎音有些躺不住了,裹着被褥坐起身,强调:“我不退婚。”
“……”
祁宴宸唇动了动,唤她的名字,“我们聊聊,谁都不说气话行么。”
“行!”
姜翎音坦然点头:“你聊,我保证不说气话。”
祁宴宸其实有些害怕她这态度。
他抬手,去握她的手腕。
姜翎音下意识要避开,被他牢牢攥住。
“让我看看。”
他要看看。
掌心缓缓摊开,那道鞭痕红肿一片,涂了层淡淡透明的膏体,依旧看着触目惊心。
祁宴宸眸光微颤,嗓音发哑:“是我不好。”
总让她受伤。
姜翎音抿唇,没有说话。
祁宴宸低头亲吻她的指尖,问她:“真不打算退婚?”
灼热气息喷洒在指尖,烫的姜翎音手指轻颤,将手抽了出来。
怕弄到她的伤口,祁宴宸没敢用力,任由她抽离。
下一瞬,听见她闷闷嗯了声。
他们说好了,不说气话。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