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了很久。
久到姜翎音生出了几分不安。
她抿了抿唇,“这些理由够吗。”
讨厌祁家上下所有人,不愿意再嫁进祁家,这个理由够不够?
祁宴宸看着她,道:“我记得,我将你护的很好。”
世家大族的儿媳,晨昏定省,侍奉公婆,长辈用膳都要站着布菜伺候。
婆母给新妇立规矩,明里暗里磋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这些都是常事。
但他一样都舍不得她受。
自她进门,唯恐她受到慢待,新婚头一个月的请安他都陪着。
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等过了新婚,他娘想要给他赐妾,他转头就领了去南边巡察的差事,直接带着她离了京。
回来后,她有了身孕。
他娘又要赐妾,他拒了。
整个孕期,她连请安都鲜少去请。
生产险些让她丧命,从此,他更是将人护的密不透风。
他年少时就喜欢她,一心一意喜欢她,从身到心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她。
祁宴宸一直认为,嫁给他的五年里,除了生产之痛他不能以身代之外,再没让她吃过半分苦头。
可如今,她说她后悔嫁给他。
好似,那五年的恩爱甜蜜都是假的,被困住的只有他一人。
三年不能走出来,日复一日沉湎过去的只有他。
祁宴宸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那我呢,”
他看着榻上的姑娘,声音很轻,“音音,你还爱我吗?”
……
姜翎音心头一颤,指尖下意识蜷紧,本能的拒绝去想这个问题。
“小心点,”
祁宴宸去握她的手指,蹙眉:“该包扎一下的。”
注意力一下落回掌心鞭痕上,空气中的沉闷之气顿消。
姜翎音低垂着眼,道:“刘大夫说天气炎热,伤口能不闷着最好就不要闷着。”
说着,她要将手抽出来。
祁宴宸没许。
他捏了捏她的指骨,小声哄她:“从前是我不对,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够,再嫁我一次,我…”
“不要。”姜翎音打断他的话。
祁宴宸话音顿住,定定看着她。
姜翎音没有同他对视,而是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良久,她轻声开口:“我在祁家受了很多委屈。”
祁宴宸眸光微顿,“好,你具体说说。”
“你娘不喜欢我,”
姜翎音道:“她认为是我的存在,才让你们母子日渐生分,也不满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被一个女人轻易左右情绪,每每见到我,必含沙射影说我善妒,那五年里,她没有一天不想给你纳妾。”
“我没纳,”
祁宴宸语气认真:“我清清白白,只要过你一个姑娘,连想都没想过去要其他人。”
他还记得她夸赞顾原钦的那句‘清白干净’。
这些日子每每想起,只觉如鲠在喉,刺得他生疼,寻着机会都要强调强调自己同样如是。
姜翎音一噎,道:“总之,时时刻刻都被提点这要做一个贤惠大度的夫人,给夫君张罗妾室的日子我不想再过。”
“那就不过,”
祁宴宸一点没反驳,当即就应道:“我们搬出来住,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了,祁家你不愿意回,我们就搬出来住。”
姜翎音错愕抬头,对上他满是郑重的眼神后,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
“哪里不行?”
祁宴宸道:“我能做到,祁氏一族的年节祭礼我自己出面,你继续闺阁中的日子,再无长辈管束。”
姜翎音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被他带到了这里。
明明是要了断感情,让他别再死缠烂打的。
怎么…
她有些恼:“反正我不会嫁给你。”
“是吗?”
祁宴宸看着她,“你不喜欢祁家人,日后我都不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也不行?”
“不行!”
姜翎音飞快道:“我讨厌你爹娘,讨厌你妹妹,有段时间甚至讨厌过茂儿。”
“那就都不要,”
祁宴宸道:“茂儿也不要了,往后余生只你我两人,谁都不能来打搅。”
空气倏然一静。
姜翎音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祁宴宸冲着她笑,瞳孔不知何时泛着红意,眼神却亮的吓人:“或许我们可以离京,我辞官好不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只要有她在,哪里他都去。
“……”
姜翎音哑了半晌,只觉荒谬:“这么离不开我?”
连官都不当了。
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臣之首。
真论起来,太子都不一定有他畅快。
说放权就放权?
她神色太过震惊,瞧的祁宴宸神情竟有几分不自在。
活到这把年纪,灵魂被权势侵蚀了个透彻,杀伐果断刻进了骨子里,早不是当年那个轻易红了耳根的少年,这种近似羞赧的情绪,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
可现在,胸腔的跳动一声高过一声。
他倾身靠近,伸臂抱住面前姑娘,道:“是,我离不开你。”
声音很轻,却又郑重的像是在剖心自证。
姜翎音彻底哑了。
她僵在他的怀里,久久没有动作。
祁宴宸看了她一会儿,没忍住低头吻她。
温热的唇从她的眉眼流连至面颊,最后小心翼翼落到你柔软的唇瓣上。
轻轻啄了会儿,见她没有推拒,又难耐的衔住她唇瓣吮吻。
“音音…”
“音音…”
他捧着她的脸,声声低喃自唇齿间溢出。
两人面颊相贴,姜翎音清楚感觉到有水渍落到自己脸上。
不知什么时候,这人竟是哭了。
边亲边哭。
姜翎音眼睫轻颤了下,听见自己的声音,“那长宁公主呢?”
祁宴宸动作一顿,轻合的眼眸掀开。
他眨了眨眼,掩去眸底的欲色,问:“她同你说什么了?”
“是我亲眼目睹,”
姜翎音推开他,抹去面上泪痕,“三年前镇国寺后山,你跟长宁公主在密林幽会,我就在十余丈外看着。”
“……”
这一回,祁宴宸沉默了很久。
他眉头微拧,脑中快速略过无数画面,语气奇异:“三年前,你答应娘要给我纳妾,是因为这个?”
时隔三年,祁宴宸对那晚听见她要给自己选妾室的愤怒,依旧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