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公主登门是在纳妾消息传出后。
他以为这两件事没有关系,深深恼恨她竟真打算让他去碰其他女人。
没想到……
姜翎音看向他,没有说话。
这是默认了。
祁宴宸只觉那股梗在心口三年的郁气疏散了不少。
他勾了勾唇,“你若亲眼目睹,就应该能看见,我一根手指都没动她的。”
过了这么久,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或事,那日的具体对话,祁宴宸已经想不起来。
但他确信,自己绝无半分逾矩。
姜翎音看着面前男人。
剑眉朗目,鼻骨高挺,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利落到一眼看去过只觉冷硬。
但从前他眉眼总含着几分笑意,这股冷硬便不太明显,是京城盛赞的温润公子。
端方持重,品行高洁。
尤其,他脾气很好。
行事手段都能留几分余地。
而现在……
姜翎音道:“你真的老了好多。”
她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听的祁宴宸神色呆滞了瞬,好似不太能理解其中含义。
良久,他轻轻眨了眨眼,艰涩开口,“我才二十六。”
二十六岁的年纪,就算刚刚入仕都称得上青年才俊,而他已位列百官之首。
……怎么会老?
祁宴宸握住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脸上:“你认真看看。”
从前,她最喜欢这张脸。
曾说过就是再不高兴,看着这张脸心情都能好上几分。
这才不过三年……
想到什么,祁宴宸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这个你不喜欢,我可以养回来。”
自丧妻后,他确实没有从前那般注重仪容。
鬓角斑白也无甚所谓。
往后再不能这样,他得…
姜翎音哪里能知道面前男人这会儿有多痛定思痛,听见他的话,当真仔仔细细看了他好几眼,最后道:“跟头发关系也没那么大,就是你如今这个年纪…”
她故意欲言又止了会儿,才补充:“我不想嫁给年长自己十岁的老男人。”
“……”祁宴宸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但下颌在缓缓绷紧。
见他神色不对,姜翎音又道:“我实话实说,你不会同我计较这个吧。”
祁宴宸看着她,“存心气我?”
“实话实说而已,你不是问我要理由吗,”
姜翎音道:“嫁给你五年我后悔了这个理由你觉得不够,那你我如今年龄差距太大我不愿意,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
祁宴宸淡淡道:“别说相差十岁,就算如今你刚刚出生,我们差了二十六岁,这辈子也只能做夫妻。”
这回,换姜翎音被噎的说不出话了。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不是说自己不是死缠烂打的男人?”
“看对谁,”
祁宴宸自嘲一笑,“对你我死缠烂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年少时,不就是他上赶着往她跟前凑吗。
无论是青梅竹马,还是两情相悦,都是他强求来的。
若非如此,他们两家怎么可能结为姻亲。
好不容易定下婚约,姜家又出了事。
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是靠他死缠烂打。
但凡他不那么坚持,他们都不会成亲。
姜翎音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哪里还说得过,气的脸色一阵涨红。
祁宴宸心里又何尝好受。
年纪他改变不了。
就算他把太子赶下位,自己去当皇帝,也没办法逆转时间,让自己重回年少。
他垂下脑袋,看着她落了鞭痕的掌心,轻声道:“我十二岁就喜欢你,到现在二十六岁心里只有过你一人,你若不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翎音有些受不了。
她记得这人从前脾气虽极好,但不是这种做派啊。
姿态低成这样,让她一肚子的恼火没处发泄。
她眉头紧拧,道:“如果我坚持不肯再嫁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祁宴宸眼睫一颤,低垂着脑袋,久久没有说话。
他还是拧不过弯来,放不下那些年的感情。
姜翎音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重生那会儿她其实有些恨这人,觉得他跟长宁公主有私情,甚至怀疑过自己的死或许不是意外,而是他为了给公主腾位置,默许她去死。
但经过白日,她完全不这么想了。
所谓的私会大概另有隐情,他当日的那些话,应该也只是为了稳住长宁公主的随口之言。
想明白了这一点,姜翎音没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记恨他的点。
这会儿,见他如此执拗,神色不免有些复杂。
她想了想,道:“嫁给你那五年,作为夫君你做的很好。”
祁宴宸身体一僵,抬起头来。
两人目光相触。
姜翎音道:“是真的,若我当年嫁给的是旁人,大概也不会有人比你做的更好。”
祁宴宸眸光微闪,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她又道:“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很不开心。”
刚刚泛起光亮的眼眸暗了暗。
姜翎音抿唇:“在祁家那五年我过的够够的,如今能重新开始,实在不想再走旧路,你可以理解我吗?”
她言语诚恳,动之以情。
将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摊开来说。
没有心结,没有误会,她甚至承认他是一个好夫君,可她依旧不愿意回头。
在他身段低了又低,几乎是祈求她后。
祁宴宸胸口闷的发慌,浑身血液似乎都停滞了。
僵冷。
他松开她的手,慢慢坐直身体,平静道:“因为顾原钦?”
姜翎音心头一突,慌忙否认:“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就算没有顾原钦我也不会再嫁给你。”
这是实话。
祁宴宸定定看了她许久。
“我换个问题,”
他道:“你不打算走我这条旧路,是要走顾原钦这条新路?”
“……”
姜翎音沉默不语。
很多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祁宴宸狠狠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夫妻一场,给我说句实话,真喜欢上他了?”
姜翎音想点头。
理智没让她把头点下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现在真的有些怕他。
尤其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还衣衫不整在床上,更是不敢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