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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久久没有表态，祁宴宸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松懈了些。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他眨了眨眼，伸手握住她的肩，将人抱紧怀里，低声重复：“你和顾原钦的婚事若能成，除非我死了。”
嗓音又低又哑。
听的姜翎音脊背生寒。
“你真打定主意嫁给他，那就先杀了我，或者…”
祁宴宸唇角微抿：“或者让他来杀我也行。”
若她铁了心不回头，那他跟顾原钦注定得死一个。
说完这句话，肩上的手松开，坐在床沿的男人站了起来。
姜翎音怔怔抬头，眼里有着浅浅的惊惶。
祁宴宸垂眸同她对视许久，苦笑：“音音，我真就这么差劲？”
差劲到，这么多年的感情，她弃如敝履。
姜翎音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祁宴宸也没想等她的答案。
只看了她一眼，便转头走了出去。
直到出了裴府，他才止步，抬头仰望天边明月。
今夜，他们说了许多话。
也正是将所有都掰开了说了个头，才让祁宴宸意识到，自己的心上人好像真的……移情其他男人了。
夜色下，他僵立许久，缓缓抬步离开。
…………
第二天，风和日丽。
昨日晨曦殿内发生的一切，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传遍京城。
长宁公主跟鲁家四公子两人在厢房苟合，被撞破后不依不饶，辩驳是中了算计，生生将老皇帝气死的事，京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百姓们，也很快会知道。
丧期未过，赐婚圣旨还没下，但这桩婚事是老皇帝驾崩前的最后遗旨，绝不可能有转圜。
裴怀远和刘氏在午后才从宫里回来。
两人神色惊惶未消，短短一夜的功夫看着好似瘦了一圈。
见府里内外一片素缟，规矩没有半分错处，裴怀远颇感欣慰。
夫妻俩换了身衣裳，分别饮了盏参茶，没在家中待一会儿，又再次进宫。
皇帝大行，王公大臣和内外命妇天天都得进宫去哭灵，一些年老体迈，或本就病体缠身的，只怕都得随先帝而去。
还有各州各郡的官员们，但凡能走得开的，也都得回京恭送先帝，再迎新帝登基。
皇权更迭之际，京城空气都透着风声鹤唳的紧绷感。
顾原钦率兵维持皇宫秩序，这段时间都得忙到分身乏术，却还记得让陈平回来传了个口信。
姜翎音表示理解。
虽然祁宴宸昨夜擅闯她闺房，说的那些话疯狂搅乱她心神，让她迫切想见到未婚夫稳固心防，但对方忙于正事，她自然理解。
姜恒腿伤好了个七七八八，日常锻炼在自家就可以完成，不需专门来别院这边。
姜翎音有心想去姜家看看侄儿，但顾虑如今京城正是多事之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下来的几天，她大门不出，独自在家练功。
期间，裴曦云倒是来寻过她几次，还是有意来缓和姐妹关系。
自从宫宴那回借着酒意将心里话尽数道出口，哪怕被直接点破她们母女的不堪心思，她面对姜翎音时那股子别扭依旧少了许多。
总归已经辩无可辩，反倒坦然自在了。
她甚至提出要跟着姜翎音习武。
裴曦云兴致勃勃：“那日长宁公主突然发难，你稳稳握住她的鞭子，动作别提多干净利落了，若我也有这样的本事，日后嫁进侯府说不准还能有用武之地呢。”
虽然世家大族的夫人锦衣玉食，呼奴唤婢，想做什么自有打手代劳，但她还是想学。
姜翎音拒绝，“我不打算当人师傅，你若有真想学，可让你母亲另聘良师。”
裴曦云本就是为了跟她亲近才打算学这个，哪里会去专门请师傅。
见她不肯教，就自己在旁边看。
没两天，她不知从哪里也弄来一根长鞭，照着练。
姜翎音赶了几次，见怎么赶都赶不走后，便随她去。
原主的死，刘氏和裴怀远都是罪魁祸首，裴曦云这个妹妹也并不无辜。
不报仇，是因为原主临死前对父兄并没有深厚怨恨，她一个占据人家身体的外来者，总不好打着报仇的名号，跑去杀人家的父兄。
但只要她顶着这具身体一日，就不会代原主去跟裴家尽释前嫌。
如此平静过了几天，这日隔壁侍卫突然送来一封信。
是姜翎雪。
皇帝驾崩，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得戒酒肉茹素。
天高地远的可能管不着，但京城各大青楼楚馆，酒庄饭店都闭门歇业了。
连带着，姜翎雪的酒铺也关了门，给老皇帝守孝。
她在家里等了几天，见姐姐不曾登门，便想自己过来，又怕贸然寻来惹人耳目，才退而求其次写了信。
姜翎音认认真真看完妹妹挣扎好几天才寄来的信。
许是怕被旁人看见，信上用词很妥帖。
只是郑重感谢她这段时日对姜恒的照顾，又说侄儿的腿恢复的良好。
最后，信的末尾说姜恒很是惦念她这个婶婶，邀她有时间可以去姜家做客。
姜翎音唇角含笑，快速提笔回信，只道等过了这段时日，必登门探望。
一旁的裴曦云看的有些不是滋味：“对姜家你倒是热情，一个被休的妇人来信，这般当个宝。”
明明她们才是血脉相连，最该亲近的姐妹。
姜翎音看都没看她，只淡淡摆手，“看不惯你可以离开。”
裴曦云果真愤愤离开。
但第二日一早，人又来了。
练了几天鞭子，她手臂酸痛，迅速就打了退堂鼓，但对于跟这个姐姐亲近的事儿倒是越挫越勇。
今日裴曦云没带鞭子，而是捧着自己的绣活来了。
她绣的是个荷包，走线细密，朵朵粉海棠栩栩如生。
姜翎音心中感叹术业有专攻。
她不过多瞥了一眼，裴曦云便笑道：“很喜欢吧，这就是给你绣的。”
“……”姜翎音一默，没有理会这话。
裴曦云又道：“我看你身上都没佩个荷包，夏日蚊虫多，里面装点驱蚊的香料也是好的。”
世家姑娘们殷切起来，当真是很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