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都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不能就这么折了。”阿宛轻叹一声,认命似的给慕容清塞了一颗解毒丸,之后伸手搭上了方紫岚的脉搏。
她一边把脉,一边看着床榻上的两个人,慕容清分明是另有所图,但到了这种时候,却仿佛把方紫岚的生死看的比自己还重要。
不过,表面功夫谁不能做?慕容清是仗着身份尊贵,知道她不会真的对他动手,才这般有恃无恐。
至于方紫岚,她未必不知身边无人可信,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哪怕每多一分相信,日后便多一分伤心,也义无反顾。
说起来,她也是对方紫岚有所隐瞒的人,有什么资格评判旁人?
思及此,阿宛触碰方紫岚脉搏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她定了定神,把慕容清挪到一边,然后专心致志地为方紫岚施针,过了好一会儿便见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方紫岚?”阿宛试着唤了一声,见方紫岚偏了偏头,似是有转醒的迹象。
“看来受刺激还是有些作用。”阿宛小声嘀咕了一句,抹了一把汗水,继续为方紫岚施针,直到她彻底清醒过来。
“总算是醒了。”阿宛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缓缓睁开双眼的方紫岚,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方紫岚没有说话,阿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方紫岚?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阿宛。”方紫岚的声音哑得厉害,阿宛点了点头,应声道:“我在。”
她说着视线不自然地落在一旁的慕容清身上,方紫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
见状阿宛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道:“万先生和甄姑娘来过了,你知道吗?”
“知道。”方紫岚言简意赅,视线重新落在阿宛身上,“这也是你医治我的手段之一吗?”
“事先说明,我并不知道他们会来,更不知道世子会和他们说这些话。”阿宛赶忙摆了摆手,“虽然刺激你是个法子,但若失了分寸……”
她话未说完,就见方紫岚挣扎着起身,呕了一口血,“我承受得住。”
“毒血已清。”阿宛一手扶住方紫岚,一口扣住她的脉搏,“可你知不知道,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我还活着。”方紫岚咳嗽了两声,任由阿宛替她擦去血痕,扶着她坐好,“你等我一下,我重新去拿药过来。”
闻言方紫岚看向满地碎瓷片,忍不住道:“阿宛,你喊人来打扫了,免得弄伤自己。”
“放心,我心里有数。”阿宛绕过一地狼藉,没一会儿就端着药盅、带着洒扫的丫鬟回来了。
她刚想把药交给方紫岚,转念一想又作罢了,她刚醒身上没什么气力,还是喂她更稳妥。
“张嘴。”阿宛坐在床榻边,一边给方紫岚喂药,一边偷瞄慕容清,“世子这是什么情况?我分明没有给他下毒。”
“估计是睡着了。”方紫岚说的云淡风轻,阿宛却是不敢置信,“世子未免过于心大,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能就在这睡着了?”
她皱了眉,看向方紫岚,见她一脸无辜道:“阿宛,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总不会以为是我趁你不在,对世子做了什么吧?”
“谅你不会。”阿宛安下心来,但很快便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万先生他们如今就在方家,你要不要……”
“不要,不见。”方紫岚打断了阿宛的话,随后看向洒扫的丫鬟,她收拾的差不多,便离开了。
待她走后,阿宛才道:“世子说的话想必你都听到了,但我觉得未必可信,你要不还是亲自问过万先生他们,再做决断?”
方紫岚沉默不语,反倒是慕容清的声音幽幽地插了进来,“阿宛姑娘就这般信不过我?”
“世子你……”阿宛惊得手一抖,险些把药洒在方紫岚身上,好在她反应快,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稳了稳。
“你不是说世子睡着了吗?”阿宛凑在方紫岚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阿宛姑娘,我能听到。”慕容清坐起身,“姐姐的床榻太硬了,我实在睡不惯。”
他说得一本正经,阿宛轻咳一声,“世子,所以你一直醒着,我们的话你全都听到了?”
慕容清点了头,阿宛气不打一处来,“早知如此,我就该直接把你扔出去……”
“现在也不迟。”方紫岚接口道:“孟将军应该就在外面,你去喊他把世子带回自己房间……”
“姐姐,你要赶我走?”慕容清截住了方紫岚后面的话,神色委屈,“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方紫岚淡声道:“担心我背信弃义,把你和左先生的过往抖搂出来?还是担心我不能查明真相,或是以此为托词不和你前往京城做金丝雀?”
“是,也不是。”慕容清定定地看着方紫岚,“姐姐,你若死了,才是真正的背信弃义。”
方紫岚垂眸躲开慕容清的目光,“世子若想我多活两日,便让我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容后再说。”
“好。”慕容清一口应下,“杜家当铺之事,我已经命孟将军去追查了。”
方紫岚没有说话,慕容清便自顾自道:“杜家当铺的掌柜死了,我便当他是为伤你而抵命了。”
“你说什么,杜掌柜死了?”方紫岚愣愣地看着慕容清,“是谁动的手?”
“不知道。”慕容清摇了摇头,“孟将军查到杜掌柜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方紫岚只觉后脊生寒,她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慕容清没有多做停留,只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阿宛见方紫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强硬地把药放到了她手中,“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先把药喝完。”
方紫岚一饮而尽,阿宛边收拾边道:“你怀疑是世子命人暗中杀了杜掌柜?”
“我没有怀疑世子。”方紫岚的神情晦暗不明,“如今看来,杜若涵自请入狱,是为了保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