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琛的神情晦暗不明,眼下之景,不论夏侯启是不是被利用了,他都是所有人眼中暗场赌坊的主人。
而且之前在商家别院之中,方紫岚见过夏侯启,以她的敏锐,只怕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身份,届时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他焉能有命在?
“谢先生,我听说之前阿启和商家少主一起,把阿宛姑娘扣在了在商家别院之中……”叶韵的声音扯回了谢琛的思绪,显然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当时,阿宛姑娘是被世子夫人带离商家别院的。”谢琛面色沉沉,叶韵倒吸一口冷气,“那我们……”
“走。”谢琛毫不犹豫地朝楼下走去,却在楼梯上就听到了方紫岚的声音,“谢先生,我是真没想到,暗场赌坊的主人会是夏侯家人。”
“你说什么?”阿宛愣了愣,她定定地看着眼前所谓暗场赌坊的主人,电光火石间一模一样的声音从记忆中钻了出来。
她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为何会觉得他的声音耳熟,原来在商家别院中听过,不……好像不止是在商家别院,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听过……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都会格外灵敏。”方紫岚的手覆在了梅剑的剑柄上,“听觉、嗅觉、触觉……它们都在告诉我,阁下是谁。”
夏侯启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这位贵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话音未落,就听谢琛焦急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住手!”
然而,他甫一开口,便见方紫岚拔剑出鞘,直朝夏侯启的面门劈去,动作之快任何人都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听一声脆响,夏侯启脸上的面具被劈成了两半,掉在了地上。他的额头有血珠渗出,但人显然并无大碍。
见状,谢琛和叶韵皆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快步走到赌桌前,不待查看夏侯启的伤势,就听到商鸣洲惊呼一声,“夏侯启,怎么会是你?”
下一刻方紫岚讥诮的声音便不期而至,“商先生,难不成你以为暗场赌坊的主人是你家少主商仲祎吗?”
商鸣洲没有说话,夏侯启怔怔地站在原处,被所有人围在了中间,与他一道被围的还有谢琛和叶韵。
方紫岚仍坐在座位上,处于人群边缘,她的声音越过所有人,传到了谢琛耳中,“谢先生,你既然早就知道暗场赌坊的主人是夏侯启,为何还要以身入局?”
她顿了顿,直接道:“你所求为何?总不至于是那封装了刘家书信的锦囊,更不至于是什么彦城山庄入学的门路……”
“与谢先生无关。”夏侯启打断了方紫岚的话,“暗场赌坊与夏侯家无关,是我一人之事。”
“夏侯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商鸣洲颇为好笑地看着夏侯启,“你是暗场赌坊的主人,谁会相信与夏侯家无关?”
“我相信。”方紫岚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商鸣洲不敢置信地望向方紫岚,“这位姑娘,夏侯家许了你什么好处?事实真相都在眼前,你竟然还相信暗场赌坊与夏侯家无关?”
方紫岚没有理会商鸣洲的话,径自道:“如果不是我伤了眼睛,还未必能认出你。”
“什么意思?”商鸣洲一头雾水,方紫岚手中的梅剑直指夏侯启,“鬼门十殿之一——卞城王,或者我应该喊你原来的名字……”
“紫秀姑娘,果然是你。”夏侯启截住了方紫岚后面的话,朗声笑道:“真是好久不见。”
“江湖传闻鬼门十殿阎王都死了,就死于紫秀之手……”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然而他话未说完,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如今的十殿阎王确实都死了,但过去的卞城王还活着……”阿宛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像在平静的水面砸下了一块巨石,“死的人,是夏侯启。”
方紫岚还剑入鞘,倏然转了话音,“谢先生,当年紫秀遍屠夏侯家之人,最后回去的是谁?”
谢琛沉默不语,显然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但他身边的叶韵却不明所以,答道:“夏侯彦、夏侯启,只有他们两人……”
“不,当年在紫秀剑下存活的人,只有阿彦。”谢琛神情凌厉,他盯着方紫岚,一字一句地问道:“紫秀,我说的对吗?”
方紫岚没有说话,像是默认。叶韵却是再也绷不住了,“你们的意思是说……他不是阿启,而是鬼门的什么卞城王?”
“那年我回鬼门之时,听说卞城王被夏侯家截杀,死在了驰援我的路上。”方紫岚幽幽道:“我以为你死于夏侯家之手,是因我之故,还曾愧疚过一时半刻,没想到是公子另有谋划。”
她说着自嘲似的笑了笑,“也是,你易容之术出神入化,只有这样才不算埋没了。”
夏侯启坦然道:“公子的谋划,向来只有他自己知晓。能成为他局中举足轻重的一枚棋子,是我的荣幸。”
“是吗?”方紫岚不置可否,听夏侯启自顾自道:“至于卞城王的生死,紫秀姑娘不必愧疚,毕竟鬼门之中很少有人不欠你什么。”
他神情复杂,“天下人皆道你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鬼门之中你救过的人何其多……”
方紫岚抬手止住了夏侯启的话,“我救过你,你因我被夏侯家杀过一次,便算是扯平了。”
“紫秀姑娘……”夏侯启张了张口,却听方紫岚道:“但你在商家别院之中伤了阿宛,如今又伤了我的眼睛,这两笔账我要另外和你算,你认是不认?”
夏侯启垂下头,如释重负般地道:“我认。”
“好。”方紫岚点了头,阿宛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卞城王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活不成了。”
“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方紫岚神色漠然,“除非谢先生或是叶校尉还想替夏侯家护着他,不然这两笔账我非算不可。”
眼见她即刻就要拔剑,谢琛挡在了夏侯启的前面,“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