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方紫岚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径自问道:“李祈佑,你如此做派,是想成为第二个荣安王吗?”
“本王若要留在东南之地,便注定要继承荣安王的一切。”李祈佑定定地看着方紫岚,殷殷道:“你明白吗?”
他知道方紫岚此时看不见,可他却迫切地希望她能看透并理解自己。若要东南之案有结果,他必须这么做。
方紫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李祈佑,你当真想好了?”
李祈佑点了头,随即想起方紫岚未必知道,于是道:“是。今夜本王在此,便是答案。事已至此,紫秀姑娘意欲何为,要连本王一起杀了吗?”
方紫岚深吸一口气,“李祈佑,若你执意如此,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说着看向了夏侯启,“卞城王,把李祈佑赶出暗场赌坊,今夜我可以不大开杀戒。”
夏侯启神色犹豫,方紫岚便自顾自道:“我若动手,就算是李祈佑,也保不住你要护之人,你可想清楚了?”
李祈佑神情一凛,“紫秀姑娘,你……”
然而他甫一开口,就见方紫岚的梅剑刺入了商鸣洲的后背,他伏在赌桌上,口边全是鲜血,满脸皆是不敢置信之色。
“李祈佑,我究竟是什么人,你现在看明白了吗?”方紫岚紧握梅剑,一寸一寸没入商鸣洲的身体,“只要我想杀,你谁都护不住。”
“玉成王殿下……”夏侯启近乎乞求地望向李祈佑,“请您即刻离开,否则……”
“否则如何?”李祈佑打断了夏侯启的话,双拳紧握道:“我是大京的玉成王,纵然是紫秀姑娘,难道敢杀了我吗?”
他话音未落,温热的鲜血便喷涌而至,溅在了他的脸上,迷住了他的眼睛。
方紫岚手起剑落,抹了商鸣洲的脖子,他了无生息地倒在赌桌上,连双眼都来不及阖上。
霎时赌桌上的筹码和赌具都被鲜血浸染,入目皆是猩红一片。李祈佑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却尝到了嘴角的血腥,他面容抖动,逐渐扭曲,“紫秀……”
“李祈佑,你不是我的对手。”方紫岚上前一步,把梅剑上的血擦在了李祈佑的衣襟上,“而我是真的敢杀了你。”
见状叶韵挡在了李祈佑身前,谢琛抓住他抬起的手,摇了摇头,“王爷,不可。”
李祈佑看着谢琛,只觉说不出的可笑,不可什么?不可激怒方紫岚,免得她当真杀了自己?还是不可追查下去,以免引火烧身?
从他决定要留在东南之地的那一刻起,听到最多的便是“不可”。但他留下,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只因他记得,有人曾经对他说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没什么,就算没有结果,至少无憾。”
可与他说过这句话的人,如今就执剑站在他的面前,以生死相逼,在告诉他“不可”。
“王爷,你留下也无济于事,不如离开。”叶韵侧头看向呆怔在原处的李祈佑,听谢琛吩咐道:“叶校尉,你先带王爷离开。”
“谢先生……”叶韵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谢琛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只得独自带李祈佑离开。
李祈佑任由叶韵拉扯,却是纹丝不动,只牢牢盯着方紫岚。脸上的鲜血滑落,视线愈发模糊,他仍浑若无觉,眼睁睁地看着梅剑近在咫尺,毫不躲闪。
“李祈佑,商先生已经死了,你还想更多人因你而死吗?”方紫岚的梅剑落在叶韵颈侧,她迎上她的目光,“紫秀,你有本事便杀了我。你欠夏侯家这么多条性命,不差我一条。”
“叶校尉……”谢琛冷了神色,不待说什么,就见叶韵的脖颈上多了一道血痕。
“叶校尉想死,我可以成全。”方紫岚神色凉薄,李祈佑伸手握住了她的梅剑,手掌被割伤,血流如注,他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放手。”方紫岚彻底冷了脸,李祈佑毫无动摇之意,“紫秀姑娘,该放手的人是你。”
方紫岚倏地笑出了声,“李祈佑,彦城山庄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要你为他们这般拼命?”
“彦城山庄存在本身,便是最大的好处。”李祈佑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天下若没有彦城山庄,多少有识之士只能流落在外飘零无依,你要他们怎么办?”
方紫岚笑得更加大声,好一会儿她笑够了,才道:“李祈佑,你口中的有识之士,是否只限世家子弟?他们入彦城山庄,不过是镀一层金,好在家族、朝堂之中有立足之地。真才实学或许有,但这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她顿了顿,“你该问怎么办的,是穷其一生都未必能够到彦城山庄门槛的普通人,他们之中不乏才华横溢之辈,可他们入不了彦城山庄,若无贵人相助更进不了朝堂,难道他们便活该由着门第之别,被掩埋在世家之下永无出头之日吗?”
“彦城山庄每年招生都会公告天下,若有寒门学子当真如你所言才华横溢,自会被招收。”李祈佑言之凿凿,方紫岚猛地抽出梅剑,他踉跄了一步,“紫秀姑娘?”
“李祈佑,这些自欺欺人的话,你骗得了自己,还想来骗我吗?”方紫岚面沉如水,“倘若彦城山庄当真招收寒门学子,那适才赌局之中为何会有人为了一条入学门路拼尽全力,甚至丢了性命?”
李祈佑神情一滞,他刚在楼上看得分明,那人死于赌局之后,可为何方紫岚却说他是因赌局而死?
一旁阿宛再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道:“王爷,你不会以为紫秀杀了商先生是无缘无故,只为了逼你离开暗场赌坊吧?”
“阿宛。”方紫岚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阿宛躲在她身后,气哼哼道:“你铁石心肠,愿做坏人,我可不愿。”
李祈佑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阿宛姑娘,你的意思是……商先生便是你们适才在找的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