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祈佑欲言又止,谢琛却突然道:“可否请耿大侠把此物展示看看?”
耿楠点了头,小心翼翼地捧起平安扣,把它翻了翻。灯火映照下,其上似有刻纹若隐若现。
一时之间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耿楠手中,楼上看不见的商仲祎急得跳脚,“媛娘,那个耿楠拿了什么东西做筹码?”
“回商家少主的话,是一枚平安扣。”媛娘话音未落,商仲祎便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什么平安扣?上面可有纹样……”
“吵死了。”方紫岚不耐地打断了商仲祎的话,寒声道:“商仲祎,你若不肯乖乖地在楼上呆着,我便杀了你,至少能清静。”
顷刻间商仲祎便安静了下来,但仍是忍不住探头探脑,奈何不能视物,又怕从楼上掉下来,好不狼狈。
媛娘眼见商仲祎抱着栏杆,晃晃悠悠的好似一只风筝,不由道:“紫秀姑娘……”
“媛娘唤我做什么?”方紫岚扫了一眼期期艾艾的媛娘,“我又没有嫌你吵,更没有不让你说话。”
闻言媛娘如蒙大赦,赶忙对商仲祎道:“耿大侠的这枚平安扣成色极好,看制式和做工,像旧时百越的物件……”
她说到此处,便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便下意识地噤了声。
方紫岚若有所思,询问谢琛道:“谢先生,你怎么看?”
“确是百越旧物。”谢琛的神情晦暗不明,“早前玉贵妃入宫之时,夏侯家曾把一对平安扣送进了宫,这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本来应该在宫中的物件,出现在了耿大侠手中?”方紫岚挑了挑眉,“这事有意思了。耿大侠,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紫秀姑娘,暗场赌坊不问来处。”耿楠讪笑道:“不管是客人,还是筹码,只要入了暗场赌坊……”
“暗场赌坊不问来处,但问价值。”方紫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耿楠的话,“耿大侠,你适才说钟灵寺有人要报恩,你为此而来,而你的筹码却出自宫中……”
她刻意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凌厉了几分,“这枚平安扣,到底是你的,还是钟灵寺谁的,抑或是旁的什么人?”
耿楠面露为难之色,不待说什么,就听李祈佑倏然出声道:“这枚平安扣,属于荣安郡主。”
“李祈佑,你说什么?”方紫岚不敢置信地看向李祈佑,试图透过他的神情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却没有发现一点破绽。
“之前荣安王携郡主入京择婚,陛下把这枚平安扣赠予了郡主。”李祈佑幽幽道:“作为对郡主的嘉奖。”
方紫岚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问道:“什么嘉奖?”
“东南疫病,荣安郡主制药救人,是百姓心中的活菩萨。”李祈佑迎上方紫岚的目光,与她四目相对,“可惜,这样一位活菩萨,年纪轻轻便殁了。”
他以为会在方紫岚眼中看到愧疚或惋惜,然而却像是对上了一汪深潭,除了漠然,他什么都看不出。
“活菩萨?”方紫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笑非笑道:“我以为说的是夏侯嫣姑娘。”
她说着扫了谢琛一眼,“陛下用夏侯家进献的平安扣嘉奖荣安郡主,夏侯家没什么意见吗?”
“天下之物,皆为陛下所有。”谢琛面上没什么表情,“陛下如何处置,夏侯家都不会置喙。”
方紫岚不置可否,转向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的李祈佑道:“李祈佑,你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李祈佑收回视线,“紫秀姑娘若要追根究底,或许可以问廖丹姑娘。荣安郡主之物,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
“李祈佑,你误会了。”方紫岚摇了摇头,“我并非要追根究底,而是要弄清楚这枚平安扣的价值。若只是物件,它未必能和楼上那几位相提并论。”
她言下之意明显,耿楠神情一滞,结结巴巴道:“这枚平安扣是皇室之物,即便是物件……也价值不菲。”
他的语气发虚,方紫岚勾了勾唇,“谢先生分明说得很清楚,这是百越旧物。”
“可夏侯家把这枚平安扣进献入宫了。”耿楠强行辩解道:“陛下赐给了荣安郡主,这便是皇室之物……”
一旁夏侯启抬手敲了敲赌桌,截住了耿楠后面的话,“你还没听明白吗?这枚平安扣就算是破铜烂铁,只要你能说出它的价值,它便能做筹码。若不然,它纵是皇室之物,也不够分量做筹码。”
耿楠仍不死心,“这枚平安扣放在外面可是价值千两……”
“你也说了是放在外面。”夏侯启冷着一张脸,“这可是暗场赌坊,你与之相提并论的筹码是万俊,难道他就值这枚平安扣吗?”
耿楠愣了愣,很快他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后发制人道:“你们对我的筹码挑三拣四,那你们的筹码又是什么?”
方紫岚摊了摊手,“目前赌桌上所有的筹码,除了耿大侠的平安扣,都是我的。”
夏侯启双手交叠,放在赌桌上,“暗场赌坊,便是我的筹码。”
“玩这么大?”方紫岚哑然失笑,夏侯启笑了笑,“不然怎么抵得上你这一桌的筹码?”
“有道理。”方紫岚点了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就是便宜了李祈佑,他分毫不出,坐收渔利。”
“紫秀姑娘,本王加一个筹码。”李祈佑说着取下了贴身佩戴的玉佩,放在了赌桌上。
夏侯启看着面前的玉佩,笑道:“玉成王难道不怕我输了?”
“想赌便不怕输。”李祈佑坦然道:“夏侯公子既是替本王赌,那所有后果由本王一力承担。”
“好。”方紫岚没什么诚意地拊了拊掌,她知道李祈佑用代表身份的玉佩做筹码,一旦输了便无异于将一个把柄送到别人手中。可有些东西有命赢,却未必有命拿,天下间谁敢要金尊玉贵的玉成王的把柄?
她思及此,心中暗自冷笑一声,随即看向谢琛道:“谢先生,你的筹码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