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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缘来缘起字数:3.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53:30
第七章

画面猛然拉回,又猛地荡开。

这一次,水波散去的速度更快,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光,更冷,更白,照在一座庄严肃穆的厅堂里。

——景家,家族议事厅。

厅堂宽阔,梁柱上刻满了繁复的雷纹与云纹,正中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雷霆万钧”四个大字。

两排座椅分列左右,坐满了景家的族老,个个面色沉凝,目光齐聚在厅堂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一袭冰蓝色长袍,袖口与衣摆绣着银线雷纹,雪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素白的发带扎紧。

他的五官已经长开了,眉目清俊,浅金色的眼眸沉静如水,左眼角那颗泪痣在冷光下格外醒目。

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画面一角浮出他的名字——景元。

“我已经通过成年考核。”少年的声音清亮而平稳,目光扫过在座的族老,不卑不亢,“为什么不让我去加入云骑军?”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一个白发苍苍的族老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声音发颤:“景荣是家主,你是我们未来的家主!云骑军太危险了!”

景元没有退让,目光迎上去,一字一句地说:“滕骁将军说了,在太卜司的预言中,我是未来的将军。”

此话一出,厅堂里的气氛骤然变了。几个族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家主,”那族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您私下里让公子接触滕骁将军了?您当初悄悄参军我们不说什么,如今连小公子都有样学样……唉!”

他一甩袖子,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白发如瀑,面容清俊,眉眼与景元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温和些,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没有多余的纹饰,显得格外朴素。画面一角浮出他的名字——景荣。

景荣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女子。

那女子身姿挺拔,眉目英气,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根银簪束起,简练利落。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袖口挽起,露出腕间一道旧疤,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她的五官不算柔美,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飒爽。

画面一角浮出名字——临襄。

临襄迎上景荣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景荣这才开口,声音平和,像是早就想好了:“孩子有理想是好事。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拘着孩子呀。”

临襄接过话头,语气比景荣更干脆:“战场固然残酷,却也是能让孩子快速成长的地方。更何况,为罗浮效力,也是景元的福气。”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第三个族老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胡子都在抖,声音比前两位更急:“可是,太卜司的预言过于沉重!小公子会被压垮的!”

临襄转头看向他,目光不锐利,却稳得让人无法反驳。

“我相信景元。”她一字一顿,“怎么,你们是不相信你们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吗?”

族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景荣也站了起来,走到景元身边,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很轻,却像是把什么东西稳稳地交到了他手里。

“我也相信景元。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厅堂里彻底安静了。族老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那位最先开口的白发族老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目光落在景元脸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好。”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我给景元十五年时间。如果他没有成为合格的将军继承人,就让他回来,成为景家的下一任家主。”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一言为定。”

景元抬起头,迎上族老的目光。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笃定的回应。

“好,一言为定。”

画面定格在少年的脸上。冰蓝色的衣袍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雪白的高马尾被风吹起几缕,浅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厅堂的灯火,明亮而坚定。

画面缓缓暗下,转向一片开阔的演武场。

晨光初照,演武场的地面是整块的黑石铺成,四周立着兵器架,十八般兵器一应俱全,在晨风中泛着冷冽的光。

演武场边缘有一棵老松,松针厚厚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滕骁站在演武场中央,玄色战甲已经换成了一身轻便的练功服,袖口扎紧,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

他手里提着一柄长枪,枪尖朝下,枪尾点地,整个人像一座钉在地上的铁塔。

对面站着景元,少年身量修长,穿着一身贴身的冰蓝色练功服,雪白长发束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尖微垂,呼吸均匀,眼神专注。

“再来。”滕骁说。

景元脚下一蹬,长刀斜劈而上。

滕骁侧身让过刀锋,枪尾顺势一扫,景元横刀格挡,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两人在演武场上辗转腾挪,刀光枪影交织成一片,黑石地面被踩出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场上只有晨风和兵刃碰撞的声音。

画面加速。春夏秋冬在演武场上轮转,老松绿了又枯,枯了又绿。景元手里的兵器换了又换——

长枪。滕骁教他刺、挑、扫、拨,枪尖上的红缨翻飞如蝶。景元的枪法凌厉而精准,每一枪都像提前算好了对手的退路,滕骁接了几招之后,点头道:“不错,有脑子。”

双戟。滕骁教他格挡、锁拿、回旋斩。景元起初不太顺手,但半个月后,双戟在他手中已经能划出流畅的弧线,攻守转换间几乎看不到停顿。

滕骁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斧钺。重兵器,滕骁本以为景元会吃力,但少年扎稳下盘,每一斧劈出去都带着一股沉稳的狠劲,斧刃破风的呼啸声让旁观的云骑军都忍不住侧目。

钩叉。巧兵器,景元学得尤其快,钩锁、叉刺、缠绕、卸力,在滕骁喂招的过程中,他甚至能反过来用钩叉逼得滕骁多退半步。

镗、棍、槊、棒。一样一样地过,一样一样地精。

长戈。景元单手执戈,步法轻灵,戈刃在空中划出银白的弧光,割、啄、勾、扫,每一式都干净利落。

滕骁站在对面,看着他收戈而立,忽然笑了一声:“长戈都能被你使得像剑一样轻巧,景元,你这份灵性,罗浮上下找不出第二个。”

少年微微喘着气,额角的汗珠滚落,嘴角却弯了弯,带着一点被夸之后藏不住的得意。

画面切到另一个场景。兵器架上多了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寒光凛冽。景元握着剑,站在演武场中央,面前的滕骁手里也提着一柄木剑。

“出剑。”滕骁说。

景元手腕一转,剑尖刺出。快,准,狠,但滕骁只是侧了侧身,木剑轻轻一拨,景元的剑锋便偏了方向。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景元的剑越来越快,但每一剑都在即将触及滕骁的前一刻被拨开、卸掉、化解。

滕骁没有反击,只是不断格挡,目光一直落在景元的眼睛上。他看到的是一双在计算、在预判、在反复推演轨迹的眼睛。

“停。”

滕骁后退一步,木剑垂下。景元收剑,站定,胸口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比刚才多了一倍。

“剑术,”滕骁斟酌了一下措辞,“差强人意。”

(解释一下,差强人意是褒义词,意思是勉强使人满意)

景元的手微微攥紧了剑柄。他没有说话,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滕骁看在眼里,把木剑往兵器架上一搁,走到他面前。

“别多想。”他的声音粗犷,此刻努力放得轻柔,“相比于其他兵器,你的剑术并不出众。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剑本身的问题。”

景元抬起头,有些不解。

“剑者,一往无前。”滕骁伸手,从他的掌心把长剑拿过来,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动作很简单,速度快得像是闪电在空气中炸开了一瞬。

“神与剑合一,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剑需要的是纯粹,是心无杂念、在挥剑的那一刻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只有剑。”

他把剑横在景元面前,剑身上映出少年那张清俊而沉静的脸。

“景元,你习惯谋定而后动。你挥每一刀、刺每一枪之前,脑子里已经把对手的三种可能、五种变招都算完了。

这在战场上是对的,所以你的刀、你的枪、你的戟,都学得很好。但剑不一样。你做不到在挥剑的时候保持那一份纯粹。”

滕骁顿了顿,把剑收回鞘中,递还给景元。

“所以,剑之一道,并不适合你。”

景元接过剑,低头看着剑鞘上的雷纹,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知道了,将军。”

滕骁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景元又低下头,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轻了一拍:“我知道……我知道的。”

滕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知道,可你不接受。”

景元没说话。

“罢了。”滕骁揽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演武场外带,“过来,我来带你处理公务。”

景元被他半推半拉着往前走,走到演武场边缘的老松树下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他练了整整一个早晨的场地。

晨光落在黑石地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兵器架上那些被他一一握过、一一练过的兵器还立在那里,每一件都沾过他的汗水。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他把剑轻轻搁在了兵器架的最下层,和那些他还不趁手的兵器放在一起。

“走吧,将军。”他转身,跟上了滕骁的脚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今天要处理什么?”

滕骁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揽着他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老松的松针从枝头落下几根,落在演武场边缘的石阶上。

那把被搁在兵器架最下层的长剑,剑鞘上的雷纹在晨光中静静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画面拉远。演武场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而在演武场旁边的将军府里,一扇窗刚刚亮起,窗纸上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魁梧,一个修长,并肩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了厚厚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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