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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再次熟悉

作者:夏不疑字数:3.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55:42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再次熟悉

阮拙在地上抽搐不止。

从头至尾昌和帝就在楼上,看得分明,也听得全乎,被当众抓了现行,他连一丝辩解的缝隙都找不到。

也无人能救他。

仰仗的太后若知晓他当众被人扒出行贿的事,只会骂他愚不可及。

在一众老百姓面前被碾进土里,阮拙毫无官相,狼狈不堪,头晕目眩,根本无力挣扎。

失去知觉的前一瞬,阮拙看见那个对他步步相逼的冷眼少女,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另一个人。

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阮拙幸运地昏死过去,可赖金福几人还悲惨地清醒着。

平日里连个兵马司巡街的都能让他们腿软,如今对上真龙天子,几人也很想昏死,可八只眼睛看来看去,就是昏不过去。

三只跟班在这一刻与赖金福摒弃了方才扯裤子的嫌隙,互相抱着,依偎在角落里一块儿发抖。

白芙蓉用手遮住眼睛。

这几个大男人捆一块儿的胆子,都不如厨房里那只刚出生的小耗子大。

顾云台瞥了一眼角落里抖成残影的几人,看着昌和帝。

昌和帝轻轻颔首。

顾云台冷声道:“金宝斋伙同周记、王记、沈记三家铺子,为得头名联手贿赂阮拙。陛下开恩,念你们也是被阮拙蒙蔽,将事情交代清楚,追回的钱财抄没入官,可免你们几人的死罪。”

按当朝律法,贿赂官员八十贯就要杖一百。赖金福方才说二十万两,就是四人的屁股都被打烂了也凑不够数。

眼看命是能保住,可钱要不回来了,几人又怕又怒。

最气的要算赖金福,什么都没捞着,今日还搭上一条旧裤子,想想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揭老底的话如泼水般往外倒。

他送阮拙的字画夹层里塞满了金叶子、画轴里藏着银票子。

他花了几万两买阮拙后院那口潲水缸,再有便是阮拙拿个白送都没人要的铜镯子,换了他一箱子珠宝首饰。

说急眼了,就连阮拙翻新的宅子,他出了几块砖、几棵树、几把椅子,乃至阮拙成亲时他给做了多少块喜饼,都交代得明明白白,说完了就嚎啕大哭,哭自己被贪官蒙蔽,接着左右开弓,打得蛤蟆脸飞起。

三只跟班见赖金福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财运脸都能下死手,有样学样,跟着一起打。

场内啪啪啪的巴掌声连绵不绝,清脆悦耳。

众人津津有味地欣赏。

孟白隙听得直作呕:“阮貔貅可以啊,只进不出。”

顾云台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让顾九先把人拖去刑卫司。

众人看着方才高坐堂中、不可一世的二品尚书,被当众剥去绯袍,像一条死狗般就地拖出去,纷纷跟着一路啐。

白芙蓉挤到于凌身边,低声问:“咱们还能拿到头名吗?”

于凌看了眼二楼,顾云台正看着她:“能。”

送钱的人当众揭发阮拙受贿,任谁都保不下他。

她这份大礼,顾云台定会回报。

收到于凌的提示,顾云台抿住唇角的笑意:“陛下,如今阮拙入罪,今日御匠赛的头名要陛下来钦点了。”

数十万两充入国库,昌和帝龙心大悦:“故人斋的掌柜和做掌中金佛的老师傅何在?”

白芙蓉拽着贺大器一道跪下叩头:“民女白芙蓉叩见陛下,这是我们铺子的老师傅贺大器。”

昌和帝朗声道:“朕钦定贺大器为头名御匠,故人斋得御前供奉。”

“那尊掌中金佛做得甚好,既是头名御匠做的,着虞衡司送去给太后,小佛堂正好添一尊弥勒佛。”

于凌唇角轻抿。

顾云台捕捉到这抹淡到难辨的笑意,心头微拧。

贺大器听到自个得了御匠,嘴唇直抖,两手哆嗦,眼泪不受控制地淌,后来干脆整个人趴到地上,放声大哭。

白芙蓉花容失色,连连叩头:“谢陛下恩典。陛下恕罪,贺师傅他...是太高兴了。”

伸手用力拧贺大器。

贺大器哭得更大声。

昌和帝呵呵笑着,转而看向于凌:“方才与阮拙对峙的姑娘,也是故人斋的手艺师傅吗?”

于凌垂头跪下:“是,民女在故人斋学艺。”

昌和帝夸赞:“倒是个有胆色的,朕看你说起玲珑瓷头头是道,想来手艺学得不错。”

于凌平静回道:“不敢当陛下夸赞。民女是不忿阮大人以官压民,辱没贺师傅的手艺,这才斗胆与他论艺。御匠赛是为朝廷甄选人才,不该沦为贪官捞钱的幌子。”

昌和帝点头:“说得甚好。揭发阮拙受贿,你勇气可嘉,朕要赏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于凌叩首:“民女斗胆,求陛下赐故人斋一块御笔匾额。故人斋有陛下的恩泽庇佑,今后必会否极泰来。”

孟白隙暗赞:于姑娘聪慧,这是给自家铺子要了道护身符。

顾云台拧眉,于凌的讨赏看着很合理,他却没来由地觉得古怪。

昌和帝点头:“允。”

几人一道叩头谢恩。

待皇帝一行人离去,角落里瘫着的四只无人理会,八家铺子的掌柜一窝蜂上前,齐齐围住白芙蓉几人,恭喜的话说了一箩筐。

白芙蓉一概不理会,伸手把趴在地上哭个不停的贺大器揪起来,拉上于凌头也不回地走。

方才这帮人的冷嘲热讽,她每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上了马车后,贺大器还在抽噎,白芙蓉扶额:“贺师傅,您都哭半晌了不累吗?”

贺大器哭得噎住,连打四五个泪嗝,抹着泪花点点头:“累,还有点饿。”

白芙蓉不理他,扭头看于凌:“那尊掌中金佛要拿去给老太后,真是白瞎了好东西。”

于凌扬唇轻笑:“不会,就是为她做的。”

二人没听懂,不过也不是头一回听不懂于凌说什么,白芙蓉想想又问:“你为何要讨一块御笔匾额?还不如要点金子实在。”

于凌笑了笑:“故人斋拿了头名和供奉,难保不会惹同行嫉妒,以后定会是非不断。门口挂着陛下的御笔匾额,谁来闹事都要掂量掂量。”

白芙蓉这才明白过来,握着于凌的手泪盈于睫:“还是我妹子贴心,今儿发生的事太多,姐都没回过神来。”

再瞪一眼哭唧唧的老头:“幸好于凌来了,要不贺师傅哆嗦成那样,没准就让姓阮的小人得逞了。”

攒了一肚子问题,白芙蓉噼里啪啦开问:“于凌,你怎会知道癞蛤蟆几人卖小妾、卖东西是为了送钱给姓阮的?”

在清雅会馆里,于凌让白芙蓉盯着癞蛤蟆几人,要她伺机挑拨。

于凌解释:“赖金福为了得头名,只能不断去填阮拙的胃口。玉牌的事我诓他换了名目,加之御前供奉的名头,阮拙定会狠狠敲他一笔。一听逢喜说赖金福卖小妾、其余几家贱卖东西,我便推测他们是一道凑钱贿赂。”

白芙蓉恍然:“那你怎会算到那尊弥勒佛是姓阮的亲手做的?”

于凌顿了顿:“金宝斋的老师傅是做不出双层玲珑瓷的,阮拙收了钱就要保证赖金福赢。”

“双层玲珑瓷难做,我猜阮拙定会一次做两个。观音慈悲,弥勒宽厚,既然进献给太后的是观音,那另一尊定是弥勒佛。”

这是爹的习惯,她猜阮拙也会保有这个习惯。

贺大器拍着胸脯:“原来如此。当时我都吓坏了,金宝斋在我们前头展示,若不是小于做的是三层玲珑瓷,定会被人说成是仿他们的。”

白芙蓉嗤笑:“仿金宝斋?把死癞蛤蟆打出屎来,他也做不出来。”

贺大器挠头:“是是是,小于的手艺谁也比不过。”

于凌微笑看着他:“贺师傅,掌中金佛是我们一道做的。玲珑釉您填得极好,您的手艺并不输给在场任何一位老师傅。”

这阵子教贺大器填釉,于凌看出他并不笨,只是一遇到难关就会卡住过不去。

这一回,尽管哭哭啼啼,贺大器终是学会了填釉,且填得很好。

迈过自己那道槛,贺大器将来的手艺定会越来越好。

若爹还在,也会这么鼓励他的。

贺大器泪水直喷。

马车到玉瓦胡同口停下,几人刚下车,卷着沙土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直眯眼。

白芙蓉从袖里抽出面衣递给于凌:“京师的春天风沙可大了,你嫩得能掐出水来,用这遮一遮,别把我如花似玉的妹子吹坏了。”

于凌将面衣裹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几人说说笑笑走到铺口,恰好顾云台也刚到门口。

顾云台听到动静转过身,一眼撞进那双莫名熟悉的眸子里。

那个戴着面衣的少女,和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顾云台顿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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