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圣旨让杨妃心中五味杂陈。
金乌西沉时,杨妃才离开皇帝寝殿。泪水再次从她的脸颊滑落。他既然是坏人,为什么不能坏得更彻底一些?恨便要恨到底才好。
慕永清过继的圣旨晓谕天下,皇帝这时候的安排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众说纷纭。
大皇子以杨妃为母,二人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杨妃背后是将军府,这个时候认亲,反倒让人多了揣测。
表面上是为了杨妃将来有所倚靠,可这安排让朝堂的局势更加混乱,皇帝到底属意哪个皇子?
还是说他不想三皇子一党风头太过,所以故布疑云?
——
接到圣旨的慕永清也十分意外,皇帝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为他指了一位母亲?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领旨,谢了恩。
“夫君,既然陛下为你指了杨妃娘娘做母亲,你我于情于理也该入宫拜见。”叶听风提醒道。
“准备一下,入宫吧。”
夫妇二人乘车入了宫,先去往寝殿叩谢了皇帝。
皇帝靠坐在床头,对着慕永清叮嘱道:“从今日起,杨妃就是你的母亲,你虽非杨妃所出,但往后你必须赡养她。等朕将来不在了,你便将她接入你的府邸,好好善待她。”
皇帝这一番话直接将慕永清排除在储位候选人之外。慕永清面色不变,恭顺应道:“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善待杨妃娘娘。”
“今日起,你该改口了。”
“是。”
夫妇二人退出寝殿,又带着礼物去往杨妃所在的蘅芜宫。
杨妃端坐上位,接受着夫妇二人的跪拜。
“儿臣参见母妃。”
“儿媳参见母妃。”
“起来吧,快坐下。”
“第一次来看望母妃,这是给母妃的见面礼,还望母妃不要嫌弃。”叶听风将贺礼奉上。
“你们夫妇有心了。”
杨妃示意婢女收下贺礼,随后屏退左右。
“永清,我并非你的亲生母亲,对你也无养育之恩,忽然让你认我为母,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不过陛下圣旨已下,便不得推脱。将来在人前我是你母亲,人后便不必勉强。”
杨妃为慕永清考虑周全,慕永清已经成家,而她忽然白捡了一个儿子,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的确有些过意不去。
“母妃不必担忧。父皇此时让你我认亲,便是有托付之意。儿臣与母妃虽然接触较少,但仍然记得母妃是个宽厚之人,王府够大,母妃将来可放心居住。”
慕永清这番话朴实无华,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杨妃听了心中动容。
“珍妃早逝,她含辛茹苦生下你,又养育你多年。如今你已长成,她却无缘享福,没想到是我霸占了她的福气。”杨妃颇为感慨。
宫中没有子嗣的后妃,几乎各个晚景凄凉,杨妃自觉亏欠了珍妃。
“母妃不必多虑,世事难料,一切都是天意。”慕永清垂着眼眸,说话依旧温文尔雅。
杨妃看着他,说道:“你这般懂事,你的父皇怎么就偏偏看不见你呢?论人才相貌,你才是皇子中的翘楚。论年纪,你也是长子,你才是他最具资格的继承人。”
慕永清看了一眼屋外:“四下无人,母妃今日说说便罢。这样的话,往后还是别再说了,若是传到了父皇耳朵里,恐怕又要生出是非。”
杨妃看向叶听风,道:“如今你我已是婆媳,头一回见你,也不知你喜欢什么。你跟着我身边的人去我的首饰盒里选一样你喜欢的首饰带走吧,就当作是见面礼。”
叶听风正想推却,忽然又察觉杨妃似乎有故意支开她的意思,于是点头应好,随后跟着宫人往里走去。
“母妃可是有话想单独对儿臣说?”慕永清问道。
杨妃点头:“永清,我问你,你可有争储的意图?”
“您为何这样问?”
“你只管与我说实话,有或没有?”
慕永清沉默。
“那你就是有这个想法了。”
“我之所以这样问你,并非想窥探什么,你父皇的这道圣旨,直接将你我二人的荣辱兴衰绑在了一块,现在外头恐怕都在议论纷纷。”
“你我既然成为了母子,那便要齐心协力。我出自将军府,杨文远是我的兄长,将来无论是三皇子继位,还是二皇子继位,他们都不会允许你一个背靠将军府的亲王存在。
陛下赐下这道圣旨,目的大约是为了敲打三皇子,却也无形中将你我放在了炭火之上。就算你从前不想争储,恐怕现在也由不得你了。”
慕永清没想到杨妃是如此的清醒坦率,他便也不再藏着掖着:“那母妃有何打算?”
“你父皇的身子骨已经一日不如一日,温贵妃盯着,皇后也在盯着。就目前来说,朝堂上是三皇子占优势,而后宫里,是皇后占优势。
目前你父皇头脑清醒,他还紧紧握着皇权,不想将权力放手。就怕他撑不住的那一日,皇后在等这一日,贵妃也在等这一日。”
慕永清:“儿臣方才拜见了父皇,父皇话里话外都已将儿臣排除在外。若真到了那一日,他不是选三弟,那就是选二弟。”
“所以,绝不能让你父皇清醒着立下储君!”杨妃的手紧紧地握着椅子上的扶手,眉毛拧成了一条线,“往后你我要密切配合,一有风吹草动就要互相告知。每隔五日,我便要入寝宫侍疾,一有情况我会立刻通知你。”
“是,一切听凭母妃安排。”
叶听风在这时拿着一对耳环走了过来:“母妃,儿媳瞧着这对耳环颜色鲜艳,便挑了它,母妃看看可还合适?”
叶听风故意选了一对价值最低的玛瑙耳环,杨妃见她懂事便起身将自己头上的步摇插在叶听风的发髻上:“既然你喜欢这对耳环,那便带走吧,这支步摇你戴着比我要更合适,也一并带走。”
叶听风有些受宠若惊,却见慕永清对着她点头,示意她收下。
她也不再推脱,于是谢了恩。
二人离开了蘅芜宫,一路上慕永清神色凝重,叶听风也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