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里,皇帝咳了许久,唯有刘海一人在跟前伺候,侍疾的妃嫔还未出现。
“人呢?今日伺候朕的妃嫔去哪了?”皇帝抓着床边的扶手问道。
“陛下,娘娘还没来呢,想来是有事耽搁了。”
皇帝的下颌角绷紧:“朕还没死,她们就敢这样懈怠!朕现在还是皇帝,信不信,朕可以下令,让她们全部殉葬!”
“陛下息怒。”刘海为他顺着气。
“你们一个个都在盼着朕死,一群没良心的,朕平日待你们可不薄!”
皇大口喘着气,额头上不断地冒着虚汗。身子越虚弱,他的自尊就越敏感。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皇帝抬起眼眸,一道浅蓝色的身影款款朝他走来:“臣妾参见陛下。”
“怎么是你?今日侍疾的妃嫔呢?”皇帝沉声问道。
“回陛下,李妃今日身子不适,臣妾代她前来侍疾。”
皇帝重新靠坐在床头,没有说话。
“陛下流了好多汗。”皇后掏出手绢,仔细地为他擦拭鬓边的汗珠。
“有劳皇后了。”皇帝语气中带着生分。
“臣妾是陛下的妻子,陛下说这话就是与臣妾见外了。”
“皇后掌管六宫事务,一向忙得抽不开身,侍疾这样的事交给旁人就好。”
“六宫事务怎及陛下身子重要?只要陛下不嫌弃臣妾就好。”
皇后今日的语气似乎柔软了几分,皇帝特意多瞅了她几眼。
“刘公公,这里有本宫伺候就行了,你退下吧。”皇后对着刘海说道。
“是。”刘海弯着腰退了出去。
“陛下,是时候该服药了,再放药就该凉了。”
皇后起身去往桌旁,将药碗端了过来,轻轻舀起一勺送到皇帝嘴边。
皇帝没有张嘴,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陛下怎么了?”
“朕觉得你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温柔了许多,倒不像你平日的样子。”
皇后微微一笑:“陛下病了,看东西也变得不同了。”
汤匙依旧送在皇帝嘴边,皇帝抿了一口。
皇后继续往他嘴里喂,皇帝又喝了两口,随后将头扭开:“药太苦,先放着吧,朕一会儿再喝。”
皇后只好将药碗放至一旁。
“永安最近在做什么?”皇帝问道。
“永安知道您病了,日日在府里为您祈福。”
皇帝嘴角勾了勾:“他难道不恨朕?”
“亲父子,谈什么恨不恨?您病了,永安也心焦不已。”
“朕当初夺了他所有的职权,还圈禁了他几个月,他当真没有怨言?”
“永安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所给,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皇帝笑了笑,没再说话。
“陛下,药快凉了,您还是喝了吧。”皇后又将药送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这回没说什么,慢慢将药全部喝了下去。
皇后替他擦了嘴,又扶着他躺下。
“您喝了药就休息一会儿吧,朝堂上的事就别再想了。”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你与朕成婚多少年了?”
皇后想了想道:“有三十来年了。”
“三十年啊······人这一生有多少个三十年?朕成婚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转眼便力不从心,卧病在床。当真如庄公所言,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陛下只是病了,会好的,别多想。”
皇后为他将被子盖严实,皇帝眼睛看着天花板,慢慢地闭上了眼,昏睡过去。
皇后坐在一旁,听着他带着浅鼾的呼吸声,呼唤道:“陛下?陛下?”
见皇帝没有反应,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绕着殿内转了一圈,寻找着能够存放诏书的高处。
她的目光首先盯在了房梁顶上,房顶的横梁上可以存放东西。可这个地方太高了,要放上去极为麻烦,据说当时寝殿内只有刘海与皇帝两人,只凭他们二人,要放上去有些难度。
皇后接着又将目光盯在了殿内悬挂的牌匾之上,这个地方高度正好,踩着椅子就能上去,且匾后也方便藏匿东西。
她走到桌旁,轻手轻脚地搬了一把凳子过去,随后踩着凳子垫着脚往牌匾后看去。
牌匾后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皱着眉头,心中正纳闷,余光瞥见了衣柜顶上的锦匣。
她眼前一亮,诏书果然被放在高处!
她把凳子搬到衣柜旁,小心地踩上去,将衣柜上方的锦匣取了下来。
打开匣子,里头放着一个用蜡封好的信封,她撕开口子,将里头的诏书取了出来。
皇帝果然准备将皇位传给慕永源,皇后气得双手发颤。
她迅速恢复了理智,将诏书藏进了袖中,又将锦盒归放回原位。
正当她要离开寝殿时,身后传来一道让她毛骨悚然的声音:“皇后准备去哪?”
她身子一僵,浑身汗毛竖起。
皇帝趿着鞋,不急不慢地走到她身旁:“怎么不回答朕?朕问你要去哪?”
“臣妾······臣妾准备回宫。”
皇后的声音在抖,皇帝是不是都看见了?他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她明明在他的药里加了足量的蒙汗药。
“陛下才睡下,怎么突然醒了?”皇后强装镇定。
“朕怎么突然醒了?”皇帝笑出了声,“皇后不该这么问,皇后应该问朕到底醒了多久才对。”
皇后的手心冒出了汗,皇帝一定是都看到了。
“朕十分好奇,皇后趁着朕睡着,究竟在寝殿里做了些什么?”
“陛下,臣妾······是一时糊涂。”皇后跪了下来。
“把东西拿出来!”皇帝对着她伸出了手。
皇后忐忑地将藏在袖中的诏书交了上去。
“好啊,看来你是想替朕做主了?”
皇后连忙摇头:“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一时好奇,所以才错了主意,还请陛下饶恕臣妾这一次!”
“饶恕?你将朕写好的诏书偷走,准备做什么?是想篡改诏书的内容,然后再将朕给毒死,好让永安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不不不,臣妾不敢。”皇后拼命地摇头,脸色被吓得惨白。
“你都敢给朕下蒙汗药,还有什么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