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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些折子是江相公递上来的，据说是牵连太广，中书省拿不定主意，请陛下做裁断。”
刘海手中捧着一摞奏折送到了皇帝跟前。
“扶朕起来。”
皇帝强撑着一口气站起身。
他步伐沉重地坐到桌旁，亲自将奏折浏览一遍，随后提起朱笔进行批注。
他时不时地咳嗽，朱笔提起又放下。
“陛下既然您身子不适，这些折子还是先不批了吧。”刘海道。
“总是要做的，现在不批，又得积到明日。”皇帝依旧专注地看着折子。
“奴才听朝堂上的大臣们说，陛下既病重，不妨让三皇子代为批阅······”刘海不着痕迹地扫了皇帝一眼。
果然，皇帝朱笔一顿，随后将笔搁置在笔架上。
“代为批阅？”他目光犀利地瞅着刘海。
刘海立马跪下：“这是大臣们说的，他们关心陛下身子，盼望着您早些康复。”
“他们是盼望着朕早些死去吧？”
刘海不敢吭声。
皇帝心知肚明，自己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一旦让慕永源代批，这权力就会完完全全落入慕永源手中，而自己这位皇帝则名不副实，变成了摆设，到时候皇宫内外全部听慕永源号令，自己将无容身之处。
“永源最近在忙什么?”皇帝问道。
“听说三皇子一直忙于应付······”
“应付什么?”
“应付······应付官员往来。”刘海的声音变得更低，头也低得更厉害。
皇帝半天没有做出反应，刘海不敢动弹。
“这些官员们还真是清闲，放着公务不处理，个个急着巴结······咳咳咳······”
皇帝捂着胸口，内里一阵锐痛。
“你去！去将与永源来往密切的那些个官员的名字报上来！朕倒要看看是谁这般迫不及待！”
“奴才遵命！”刘海慌张地退了出去。
随着殿门关上，刘海的腰杆也直了起来，他用拂尘甩了甩膝盖上的灰，对着一旁的小太监说道：“去，把咱家准备好的名单拿来。”
“是。”
*
夜晚，刘海将名单送到了皇帝跟前。
“陛下，奴才打听了一圈，只查到了这些人。”
皇帝将名单看了一遍，咬牙切齿。
“把这份名单交给江之羽，让他把这些人全部逐出金陵。有他们做例，朕倒要看看往后谁还敢无视朕的存在！”
“是。”
次日。连续十余名官员被一纸诏书贬到了地方为官，朝堂一时间风声鹤唳。
众人都低估了这位在垂死边缘挣扎的帝王的自尊，皇权毕竟还在他的手中。
有些给慕永源送了礼却侥幸逃过一劫的官员，更是杯弓蛇影，战战兢兢。
······
御花园里，杨妃正在赏花，慕永清跟在她的身旁。
“母妃的判断果然准确，那些巴结老三的官员竟被贬了十余人。”
“我说过，越是紧要关头就越要沉住气，你父皇还没走到那最后一步，谁先急，谁就输了。”
杨妃蹲下身子，用指尖轻轻触摸着花盆里的菊花。
“父皇会立谁为储君，大伙都心知肚明，自然都想多为自己的将来做一些争取。”
杨妃浅笑：“往往越是十拿九稳的事，越容易出岔子。”
“还是母妃聪慧，决定先提前处理皇后母子，让贵妃母子站在风口浪尖。”
“好在你有提前部署，否则除掉皇后没那么容易。皇后与贵妃都是你的对手，必须在你父皇真正倒下之前先解决掉其中之一。至于贵妃那头，估计也快了······”
“儿臣听说这些日子往贵妃那送礼的人不少，想来父皇心中也有数。”
杨妃笑中带冷：“你父皇一向是个极为矛盾的人，他知道江山迟早要托付给三皇子，却又不想三皇子早早地掌了权，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放下手中的权力。二皇子与皇后已经被他给废了，他眼瞧着那些人给贵妃送礼，即便心中不快，却也不好再做些什么。”
杨妃特意回头看了慕永清一眼，道：“前些日子我听说了一件事，是与你有关的。”
“何事？”
“听说温姑娘病倒时你曾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两日两夜？”
慕永清沉默。
杨妃的眉毛扬起：“那看来是真的了。”
“永清，这些日子你的准岳父在朝堂上没少为你铺垫出力，眼下虽然大多数朝臣都在巴结三皇子，可依旧有一部分朝臣态度中立，对你颇有好感。你这样不管不顾，容易寒了你岳父的心。”
慕永清低头：“母妃教训的是，儿臣会注意。”
杨妃又收敛了几分神色：“我也不是想约束你什么，感情的事往往身不由己。可眼下就差这最后一步了，行百里者半九十。最起码要熬过这一步。”
“是。”
······
玉华宫里，慕永源哭丧着个脸：“母妃，父皇这是什么意思？那些人才给儿臣送了礼物，就被贬到地方去了，父皇这不是明摆着拆台吗？”
相比于慕永源的焦急，温贵妃倒是从容：“急什么？你父皇还在呢，你便敢这么嚣张的与朝臣来往，他当然要给你几分颜色。不过你也不必着急，皇后与慕永安已经被你父皇给废了，你父皇只剩下你，就算他再生气，皇位迟早还是要传给你。”
慕永源依旧憋着一口气，越想越郁闷。
“你将来可是要当皇帝的，这点小事就生气了？”温贵妃捏了捏慕永源的脸。
温贵妃靠近慕永源耳边，低声道：“昨日本宫亲自去看了你父皇，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怕也撑不了多久。”
慕永源面色发愁：“母妃这边还是多想想办法，父皇弥留许久，时不时疑神疑鬼，儿臣已经被他折腾怕了。万一哪一日他像对付二哥那样对付儿臣······”
“你怕什么？你父皇不喜欢慕永清，他也一直看不起西域。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慕永清坐上皇位的，这一点本宫比你更清楚。不过你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越往后拖延就越容易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