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省内,江之羽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
皇帝病了,所有的政务几乎全部落到中书省的头上,左右二相忙得不亦乐乎。
除了一些极为紧要的政务需请示皇帝以外,其它的几乎由江之羽全权做主。
他手持朱笔,代天子批注,天下生杀大权尽数握在他的手中。
他看着面前的奏折,眼中闪过一道冷意,随后提起朱笔在奏折的末端画上一个大大的叉,随手将这本奏折丢到一旁。
一旁的主簿翻开看了几眼,那道红色的大叉极为醒目。
“江相公,这是吴侍郎告假的请示折,下官听说他家中老母病重在床,妻子前些日子也摔断了腿,如此情形,若是不批,恐怕会被人诟病。”
江之羽道:“他吴慎独不是很能抗吗?这一点事就告假,那他手上的活谁来干?”
主簿道:“陛下推崇仁孝,吴侍郎老母病重,告假合情合理。”
江之羽冷笑:“听说吴慎独的母亲已经有七十岁高龄,人生七十古来稀。七十岁的身体本就是毛病不断。今日病了允许他告假,若是明日又病了呢?一年三百多日,他岂不是一半以上的时日都在告假?
老百姓的父母病了照样要耕田,他吴慎独作为父母官就该做一个勤政刻苦的榜样。退一万步来说,他家中还有仆人,让仆人照顾老母又有何不可?”
江之羽一番言论让人语塞,竟找不到话来反驳,那份折子就这样被驳回到吴慎独手中。
吴慎独看着折子上那鲜红的大叉,气得双手发抖:“江之羽这是公报私仇!他至今还在记恨我当初顶撞他的事!”
一旁的同僚安慰道:“陛下病重,天下事由江相公说了算。你消消气,这段时日你就先夹起尾巴做人。等到新皇登基,也就熬出头了。”
“新皇?”
吴慎独的脑海中浮现了慕永源那张写满酒色财气的脸,苦笑着摇了摇头。
新皇若是勤政爱民,江之羽手中的权力自然会被收回,他或许还能忍上一忍。可慕永源就是个风花雪月的人,将来说不定还是将政务移交中书省,自己的日子照样难捱。
“这几个月,凡我上交的折子都被江之羽以不同的理由驳回,他滥用私权,公报私仇,这一忍要忍到什么时候?”
吴慎独一拳捶在桌上,怒从心上起,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陛下,吴侍郎求见。”刘海通传道。
“他来找朕做什么?朕已经说过,朝堂上的事全部交给江之羽处理。”
“奴才见吴侍郎怒气冲冲,想来是发生了不小的事。”
“朕累着,你先去问问他是什么事。”
“是。”
刘海只好出去询问了一遍。
“陛下,吴侍郎说江相公在您病了的这段时日滥用职权,对他刻意为难,凡是吴侍郎递的折子全部被驳回。”
皇帝不屑地哼了一声:“就这么点小事?”
“这吴慎独还真是牛脾气,不就是被驳了几个折子,竟这般气不过?你替朕安抚他两句,让他回去吧。”
皇帝又悠然的闭上了眼。
“可是陛下······”
“有什么可是的?吴慎独这样闹过来,无非是想让朕处置江之羽,现在朝堂上的事全靠江之羽撑着,他驳回几个折子很正常。以后这样的小事不必再告诉朕。”
“是。”刘海退了出去。
*
“吴大人,请回吧,陛下病了,没法子召见您。”
吴慎独握紧手中的奏报,这里头写的全是江之羽的罪名,他苦心收集了许久。
“刘公公,既然陛下不见我,不如您将这份奏报替我递上去。”
刘海摇头:“吴大人,您回去吧,这东西就算奴才送进去了,陛下也不会看的。现在朝堂上所有事都倚仗江相公,陛下是不可能处置他的。”
吴慎独瞬间泄了气。
皇帝不想让皇子掌大权,而他的身子又处理不了政务,所以就算江之羽犯了错,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日子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
——
金乌西斜,江之羽的轿撵停在了江府门前。
江之羽才走出轿撵没几步,一旁角落忽然窜出来一道暗紫色的身影,那道身影扑向他,将他摁倒在地。
江之羽还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一顿乱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你个老匹夫,竟敢羞辱我!”那人骑在他的身上,一顿猛锤。
仆人连忙将人拉开,江之羽被打的头晕眼花,两行鼻血流入口中。
他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吴慎独!
吴慎独穿着一身暗紫色官服,因为二人扭打的缘故,他的衣领已经歪了,官帽也掉在了地上。江之羽万万没想到,堂堂朝廷命官竟然当众打人!
江之羽将口中的血水吐了出来,用帕子捂住了流血的鼻子。
“吴慎独,你大胆,竟敢殴打上官!”江之羽怒目圆瞪。
吴慎独虽浑身狼狈,却笑出了声:“你这老匹夫仗着手上那点权力,公报私仇。堂堂左相当街被人殴打的滋味如何?旁的事我便忍了,我老母病重,你也肆意为难于我,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简直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想要罢黜我,你恐怕还没那个权力!有本事顶着你这张狼狈的脸告到御前去。”
一旁围观了不少百姓,二人身着官服,皆为朝廷重臣,竟然就这样当街打了起来。一向鹤骨松姿的江相公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你等着!老夫定要弹劾你!”
江之羽袖子一甩,转身走进了大门。
——
当朝左相被同僚当街殴打,这样稀有的丑事在金陵传得沸沸扬扬。
春儿笑嘻嘻地将这话传给了温楠,形容得绘声绘色:“听说江相公的两个眼眶都被打紫了,鼻血流个不停。没想到朝廷命官也有当街大打出手的时候。”
温楠道:“听说吴大人是个直来直往的脾气,喜欢办实事,一向不喜耍阴谋诡计。江相公屡屡为难他,没想到他居然用最直接的方式报仇,这位吴大人果真与其他人玩弄心术的朝臣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