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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雨共榻·体温交融

作者:骑着小红去旅行字数:8.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22:22:38
第6章 夜雨共榻·体温交融

台风夜,天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大雨疯狂地倾泻而下,将整个崇武半岛淹没在一片混沌的水幕之中。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潮汐阁那百年花岗岩墙壁,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雷声在头顶炸开,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那两扇雕花的木门都在风雨中剧烈颤抖,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狂暴的天地撕成碎片。

东厢房里,沈砚舟正蜷缩在那张窄小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雨水从屋顶的裂缝里渗进来,一滴,两滴,砸在他的被面上,很快就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睁开眼,借着窗外闪电的惨白光芒,看到那裂缝越来越大,雨水像是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他身下的竹席浸得透湿。冰冷的水汽顺着脊背往上爬,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西厢房也好不到哪里去。林潮生正手忙脚乱地拿着铜盆接漏,叮叮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姐!这房子没法住了!林潮生抱着枕头冲进堂屋,头发还滴着水,那张和林潮汐一模一样的杏眼里满是懊恼和愤怒,东厢房漏成水帘洞,西厢房也在下小雨!这百年老宅一到台风天就原形毕露!我不管,我要去阿彩家避雨!她家有新盖的水泥房,结实得很!

林潮汐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陶盆,身上那件靛蓝短袄的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乌黑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她看了看窗外那像是发了疯的天,又看了看妹妹,眉头紧紧蹙起:这么大的雨,你这时候往外跑?山路滑,海风那么大,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去找塑料布把屋顶遮一遮。

遮什么遮!林潮生把枕头往八仙桌上一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甩出一道弧线,这雨要下一整夜,你拿命去遮?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古怪起来,目光在东厢房和林潮汐的闺房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刚刚从东厢房走出来的沈砚舟身上。

沈砚舟站在廊下的阴影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旧背心,那背心原本是林潮汐阿公年轻时的汗衫,被林潮汐改小了给他穿,可即便如此,穿在他身上依然紧绷得像是第二层皮肤。那布料被他的体温烘得微热,紧紧贴在他饱满的胸肌上,将那两块结实隆起的肌肉轮廓勾勒得惊心动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背心下摆收进腰间,露出半截劲瘦的腰腹,八块腹肌在昏暗的灯光下块块分明,像是用大理石精心雕琢而成,人鱼线从两侧腰窝深陷下去,没入那条黑色的短裤边缘。短裤是林潮生先前从集市上买的男式裤衩,穿在他身上略有些紧,却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挺翘的臀线,露出一双修长结实的小腿,那小腿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沾着几滴从发梢落下的水珠,在闪电的光芒里泛着暧昧的光泽。

他手里捏着一条粗布毛巾,正在擦头发。那头发还湿着,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落拓的性感。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流过他修长的脖颈,流过他那精致得能盛住月光的锁骨,然后继续往下,没入那件紧绷的背心领口,在胸肌的沟壑间消失不见。他的桃花眼半垂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浓密的阴影,眼尾那颗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脆弱。

林潮生的目光在他那身让人血脉偾张的肌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她咬了咬唇,转头对林潮汐说:姐,我今晚去阿彩家睡。你……你让阿舟睡你房里吧。

什么?林潮汐手里的陶盆差点脱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潮生,你胡说什么!这怎么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咱们林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林潮生翻了个白眼,指着东厢房,你看看他那屋子,还能住人吗?都成水牢了!让他睡堂屋?堂屋也漏!让他睡厨房?厨房那灶台硬得能硌断骨头!整个潮汐阁,就你闺房去年刚修过屋顶,不漏雨!你总不能让他淋一夜雨吧?他腰伤还没好利索,再受了潮,万一落下病根,你良心过得去吗?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林潮汐耳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沈砚舟也能听到的音量:姐,我警告你,你可得把持住。他虽然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身材也……也还行,但你别忘了,他是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你睡床,让他睡地下,要是他敢半夜爬上床,你就用绣针扎他!扎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林潮汐又羞又恼,伸手就要拧妹妹的胳膊:林潮生!你再胡说!

我说真的!林潮生灵活地躲开,抓起背包和雨伞,冲沈砚舟扬了扬下巴,语气凶巴巴的,喂,那个谁,阿舟!我警告你,不准欺负我姐!你要是敢对她动手动脚,我就把你从海里捞上来的事发到网上,让全网的人唾骂你!说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沈砚舟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直直地望向林潮生。他的眼神无辜得像一只被误解的大型犬,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惶恐,还有几分让人心软的温顺。他微微抿了抿唇,那唇形优美得像是一笔勾勒而成,此刻却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潮生,他轻声说,声音低哑而软糯,带着台湾腔特有的尾音,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人心,我不会的。我……我打地铺就好。就算地上再潮再冷,就算我的腰伤疼得让我直不起身,我也不会……不会冒犯潮汐的。她救了我的命,我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做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我宁可自己冻死,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说得那样诚恳,那样卑微,那样让人心疼。林潮生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狠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哼了一声,转身冲进雨幕里,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水幕之中,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被风雨吞没的喊声:我明天一早回来!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院子里只剩下林潮汐和沈砚舟。

雨更大了。狂风卷着雨丝从廊下灌进来,打湿了林潮汐的裤脚。她抱着胳膊,忽然觉得有些冷,那冷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砚舟看在眼里,眸光微闪。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灌进来的风雨。他的影子笼罩着她,像是一堵墙,一片天,一个能为她遮去所有风霜的港湾。

潮汐,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潮生走了。我……我还是去东厢房吧。虽然漏雨,虽然冷,虽然我的腰伤被潮气一浸就疼得像是有刀子在绞,但……但没关系。我皮糙肉厚,扛得住。你……你快回房睡吧,别着凉了。你要是病了,我会心疼死的,比我自己疼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东厢房走。那背影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单薄,格外落寞,像是一叶即将被巨浪吞没的孤舟。

站住!林潮汐咬了咬唇,那唇瓣被她咬出一道苍白的印子。她看着他那副明明痛苦却偏要硬撑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酸得让她眼眶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进来吧。睡我房里。但……但你睡地上!我打地铺……不,你打地铺!我给你铺床被子!

沈砚舟猛地转过身,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光芒亮得像两颗星子,在漆黑的夜里灼灼燃烧。可那惊喜只是一瞬,随即又被浓浓的愧疚和不安取代。他垂下眼,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这怎么行?我怎么能睡你的闺房?那是你最私密的地方,是你从小住到大的地方,里面有你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珍宝。我一个外男,一个连过去都没有的孤魂,怎么配踏进去?潮汐,你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害怕。我怕……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明天醒来,你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然后把我赶出去,赶回到那片冰冷的海里。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眶竟然微微泛红,那红色在灯光下像晚霞染红了天边,美得让人心碎。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像是一个即将被遗弃的孩子:我不怕死,不怕疼,不怕苦。我只怕……只怕你后悔。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这就去东厢房,去淋雨,去受冻,去让腰伤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只要……只要你别因为今晚的事,以后都不理我了。只要你别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宁愿死,也不要你讨厌我。

这话像是一颗烧红的炭,狠狠烫在林潮汐的心口。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渴望靠近却偏要把自己推开的倔强模样,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上前一步,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触感温热而有力,脉搏在她掌心下剧烈跳动,像是一头被困的兽。

别说了,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和颤抖,进来。我不后悔。我林潮汐做事,从不后悔。就算……就算今晚的事传出去,就算全村的人戳我的脊梁骨,说我林潮汐不知廉耻,说我收容外男,说我自甘堕落,我也认了。我只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你的命是我从海里捞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糟蹋它。

她拉着他,穿过堂屋,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

闺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女儿家的温婉和秀气。一张雕花木床,挂着淡粉色的纱帐,帐子上绣着细密的并蒂莲,用的是苏绣里的套针,针脚细密,色彩过渡自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床头放着一只绣篮,里面放着几缕没用完的彩线和半块绣帕。窗边的绣架上,绷着一幅未完成的嫁衣,大红的缎面上,金线绣的百子图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那是她准备给自己未来绣的,一针一线都藏着少女最隐秘的期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的甜腻,而是皂角混着针线布料和阳光的味道,那是属于林潮汐的味道,干净,温暖,让人心安,让人沉醉。

沈砚舟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张床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而晦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湖面上飘着薄薄的雾,雾后面藏着让人心惊的暗涌。可当他转过头看向林潮汐时,那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无辜和脆弱,像是一只误入了仙境的凡人,惶恐而珍惜。

潮汐,他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虔诚和感动,你的房间……真好看。像梦一样。我……我真的可以进来吗?我真的可以……睡在这里吗?哪怕只是地上的一角,对我来说,也是天堂了。

林潮汐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厚的棉被,又抱来一张草席,铺在床边的地上。她的动作有些慌乱,手指在系草席边角的时候打了结,越急越解不开,那草席的边角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我来吧。沈砚舟蹲下身,单膝跪在她面前。他的身影笼罩着她,那股混合着皂角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让她几乎要窒息。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替她解开了那个死结。他的指腹有薄茧,粗糙的质感擦过她细腻的手背,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战栗从手背窜上脊背,窜进她的心里,让她的心跳乱成了一锅粥。

谢谢,她慌忙缩回手,站起身,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你睡地上。我睡床上。我们……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敢……敢越界,我就……

你就怎样?沈砚舟抬起头,仰着脸看她。他的桃花眼在烛光里湿漉漉的,像两潭盛满了月光的泉水,清澈,却深不见底。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宠溺,还有几分让人脸红的暧昧,你就用绣针扎我?像潮生说的那样?扎我哪里?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背心下的胸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隆起,还是……这里?他的手指缓缓下移,划过腹肌的沟壑,停在腰间。

林潮汐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向他:沈砚舟!你……你流氓!

沈砚舟接住枕头,抱在怀里,笑得肩膀直抖。那笑声低低的,哑哑的,从胸腔里震出来,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震颤着她的耳膜,让她整个人都酥了,软了,化了。他抱着枕头,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我只是问问嘛。你那么凶做什么?我……我保证,我乖乖的。你说不动,我就不动。你说睡觉,我就闭眼。你说天亮,我就睁眼。我全听你的。你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海神娘娘。我哪敢不听?

林潮汐又气又笑,却拿他没办法。她吹灭了蜡烛,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像是两个纠缠的幽灵。

睡吧。她爬上床,拉过薄被盖在身上,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明天还要早起染布。那批黑布明天要捶打,误了时辰,颜色就不正了。

嗯。沈砚舟躺在草席上,拉过棉被盖在身上。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柔柔的,像是一首催眠的歌,晚安,潮汐。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片屋檐,给我一个梦。我会……我会永远记住今晚的。记住你的味道,你的声音,你的呼吸。就算以后我死了,变成鬼,我也会守着你,守着你绣的并蒂莲,守着你的潮汐阁。

林潮汐没有回答。她紧紧闭着眼睛,心跳却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从床下传来,平稳而悠长,可那悠长里似乎又藏着一丝压抑的急促。她能闻到他的味道,从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男性特有的气息,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撩拨着她的心弦。

雨还在下,雷声却渐渐远了。林潮汐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心跳,一颗,两颗,三颗……数着数着,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她不知道,在她呼吸变得平稳的那一刻,草席上的沈砚舟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寒星,哪还有半分失忆的迷茫和脆弱?那眼神深邃如海,锐利如刀,像是一头终于卸下了伪装的野兽,在黑暗中静静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审视着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眷恋。

他轻轻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闪电光芒,凝视着床上的林潮汐。她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两柄安静的小扇子。她的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轻柔,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纯真和脆弱。她的一只手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邀请什么。

沈砚舟的目光变得柔软而滚烫,像是一团火,要将她融化,要将她吞噬。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风雨中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看着这个明明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偏要为他对抗全世界的傻女人,心底某处坚硬了太久的地方,轰然塌陷,塌陷成一片温柔的废墟,废墟上开满了只为她绽放的花,每一朵都红得像血,艳得像火,烈得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一首最古老的歌谣,像是一缕最温柔的春风,轻轻拂过他的心田。他忽然觉得,什么沈氏集团,什么商业帝国,什么血海深仇,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只想守着她,听着她的呼吸,闻着她的味道,就这样守一辈子,守到地老天荒,守到海枯石烂,守到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她的名字,潮汐,潮汐,一遍又一遍,像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念诵经文,像是一个最狂热的恋人在诉说情话。每念一遍,心底的柔软就塌陷一分,直到整颗心都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形状,再也容不下这世间任何其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又炸响了一声惊雷,比之前任何一声都要响亮,都要震耳欲聋,像是要把这天都劈开,把这地都撕裂。

林潮汐在睡梦中惊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

沈砚舟几乎是瞬间就从草席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却又在靠近床沿时猛地顿住,像是一只怕惊扰了猎物的野兽。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化开一抹得逞的笑意。他掀开纱帐,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钻进了床内侧,贴着墙壁躺下。

又一声雷炸响。

他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恐惧的呜咽。他缓缓地向林潮汐的方向挪动,一寸,两寸,直到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那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去,让她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

他的手臂,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缓缓地、颤抖地、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搭上了她的腰。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掌心灼烫得像是一团火,透过她单薄的睡衣,烙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让她的后脑勺抵在自己的下巴上,鼻尖埋入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味道,皂角,阳光,针线,还有属于她身体的淡淡馨香,让他几乎要发疯。他的心跳剧烈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撞击着她的后背,像是一面急促的鼓。他的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喷在她的颈侧,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可她却依然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雏鸟。

沈砚舟闭着眼,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他的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动,像两柄被风吹动的蝶翼,每一下颤动都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满足,藏着宠溺,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占有欲。他在心里低低地笑,笑声无声,却震耳欲聋。潮汐,你是我的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你是属于我的。谁也别想把你从我怀里抢走,天不行,地不行,神不行,鬼也不行。

他就那样抱着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在黑暗中睁着眼,守着她,像一头守着自己珍宝的龙,像一尊守着自己信仰的佛。

不知过了多久,林潮汐忽然醒了。

不是被雷声惊醒的,而是被一种莫名的注视感。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像实质一样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烫得她几乎要燃烧起来。她的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浮起,像是从深海里往上浮,每浮一寸,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更强烈一分。

她缓缓睁开眼。

窗外,雨不知何时小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那月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斜斜地照进帐子里,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两人身上。

然后,她看到了他。

沈砚舟侧躺着,脸朝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深邃如海,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湖面上没有迷茫,没有脆弱,没有失忆的混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一片烫得惊人的占有欲,一片让她浑身战栗的清醒和锐利。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看进她的灵魂深处,看进她的骨髓里,把她整个人都从里到外,从生到死,都刻上他的名字。

林潮汐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她几乎要停止呼吸。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然后又疯狂地沸腾起来。她张了张嘴,想喊,想质问,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那样僵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

他……他根本没有失忆?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炸得她天旋地转,炸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一直在骗她?他一直在装?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接近她有什么目的?那些温柔,那些脆弱,那些让她心碎的依赖,难道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演出来的戏码?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那恐惧里却莫名其妙地掺着一丝更强烈的,让她心口发疼的东西。那是什么?是愤怒?是委屈?还是……一种被欺骗的,撕心裂肺的痛?

就在她惊骇欲绝的瞬间,沈砚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苏醒。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快得像是一个错觉,随即他猛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悠长,像是一个睡得极沉的人,像是一个无辜的婴孩。

可林潮汐知道,他在装。

她太清楚了。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双眼睛里的清醒和深邃,绝不是失忆者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经历过无数风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人才有的眼神。那是一个猎食者的眼神,一个王者的眼神,一个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眼神。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乱得像这窗外的风雨,剪不断,理还乱。她应该推开他,应该质问他,应该把他赶下床,赶出潮汐阁,赶出她的生命。可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她的腰上还搭着他的手,那手掌依然灼热,烫得她腰间的肌肤像是要燃烧起来。他的胸膛还贴着她的后背,那心跳沉稳而有力,像一面鼓,敲打着她的耳膜,让她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她咬紧了唇,咬得唇瓣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在等他睁开眼继续伪装,还是在等他坦白一切,又或者……是在等自己下定决心,是相信他,还是放弃他。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谁在低声哭泣。月光冷冷地照着帐子里的两个人,一个装睡,一个清醒,各自怀着无法言说的心事,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在这狭小的雕花木床上,像是两条交缠的藤蔓,像是两簇燃烧的火焰,像是两颗即将碰撞的星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等待着黎明的审判,等待着那场避无可避的,关于真相与谎言,关于信任与背叛,关于爱与毁灭的最终交锋。

而窗外,海风吹得更紧了,像是命运在低语,在说一个关于沉沦与救赎,关于占有与奉献,关于两个灵魂在黑暗中彼此取暖却又彼此试探的,古老而永恒的故事。那故事的结局,是生,是死,是合,是分,谁也说不清。只有这夜,这雨,这风,这月光,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等待着,那血色的、浓烈的、让人无法逃脱的黎明。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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