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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小跑上场，将一个绿色的旧网球递给了陈修远。
机位重新布置完毕。
苏牧盯着屏幕，下令开机。
陈修远拿着网球，站到了场务指好的花坛边的位置上。
八筒都趴在他的脚下。
“小家伙儿，看这里。”
陈修远举起右手，将网球在手中晃了晃。
八筒抬起头，看了一眼网球，随即又把头低了下去，下巴搁在前爪上。
陈修远手臂用力，将网球扔了出去。
网球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远处的台阶下。
他拍了拍手，指着网球的方向，对着八筒说道：“快去，把它捡回来。”
可八筒却趴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看都没看哪个方向一眼，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闭上了眼睛。
陈修远愣了一下。
他迈步走了过去，弯腰把网球捡了回来，重新站在了八筒的面前。
“小家伙儿，去！”
他再次把球扔了出去，这次扔得更远，网球直接滚进了草丛里。
八筒依然没有反应。
它还换了一个姿势，把头埋在了前腿中间。
旁边客串小卖铺老板的群演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陈教授，您这狗不听话啊。”
陈修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看着地上的八筒，对着群演说道：
“这田园犬啊，都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
“它们不屑于玩儿这种讨好人的游戏。”
“它不愿意做的事，谁也逼不了它。”
群演挠了挠头。
“那不对呀，那它平时为什么要陪您上下班儿啊？”
“那是因为它愿意。”
陈修远笑了笑，走到八筒的身边蹲了下来，手掌顺着八筒的脊背抚摸下去。
八筒睁开眼，一看是陈修远，又把眼睛闭上了。
苏牧坐在监视器后方，盯着屏幕。
在这平淡中，他刻意放大了每一个细节。
他拿起对讲机，下令道：“三号机推进。”
“把特写镜头给到八筒的脸上。”
镜头推到了八筒的面前，将八筒对网球的无视清晰地展现了出来。
时间缓缓流走，夕阳的余晖洒满了片场，光线也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拍摄的间隙，可可拿着记事本和一瓶水走了过来。
她把水递给苏牧，看着场中央的八筒，有些疑惑地开口：“苏导。”
苏牧没有回头：“说。”
“剧本里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不捡球’这个设定啊？”
苏牧停下动作，转过头接过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有问题吗？”
可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翻开了记事本。
“没什么问题，我只是不太理解。”
“宠物电影虽然比较冷门，但观众们还是喜欢看那种让动物展现聪明的经典桥段。”
“这会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
可可指着剧本上的设定。
“我们这样拍，可能会丢失很多卖点的。”
苏牧盖好水瓶，将其放在桌子上，视线投向了片场。
只见陈修远正拿着一把梳子，坐在花坛边给八筒梳毛。
八筒则围着陈修远打转，尾巴摇摆不停。
在夕阳的照射下，一人一狗在场地上投下了两道长长的黑影。
苏牧盯着这个画面，压低了声音：
“我之所以不按常规来，是因为八筒现在有它的骄傲。”
“它知道主人每天都会回来，它也很有安全感。”
“所以它不屑于去讨好。”
苏牧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可可。
“因为有些事，只有在察觉到永远失去的时候，才会去做。”
可可一愣，拿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转过头来看向苏牧。
苏牧再次将看向了前方的陈修远和八筒。
“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人更准。”
“等到那一天到来，等到它意识到主人再也不会走出门的时候。”
“它才会放下所有的骄傲，会去捡起这个它曾经不屑的球。”
“它会试图用这种讨好的方式把主人留下来，可到了那时，这便注定是徒劳的了。”
话音一落，可可瞬间打了个寒颤，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她立马收起了记事本，从椅子上站起身，扭头就走，没敢再听下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念：
只要我走得够快，这些话就追不上我。
……
日复一日的拍摄进度，终于进入到了中段。
今天的天气也很配合剧本。
阴沉，沉闷，乌云压在低空，却不见起风。
“各部门就位。”苏牧捏着对讲机，抬起手，扬声说道，“《老伙计》第四十三场。”
“Action！”
场记板在镜头前落下，清脆的撞击声传出。
这场戏发生在家属院门前。
陈修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臂弯里还夹着老旧的公文包。
他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准备去火车站乘坐通勤列车。
他推开屋门，迈上台阶。
以往的每个早上，八筒都会在这个时候摇着尾巴迎上来，然后欢快地绕着他的腿转圈，陪他一起走到火车站。
可今天却不同。
只见八筒蹲坐在屋檐下，喉咙里发出急促且低沉的呜咽声，听起来很是烦躁。
陈修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它，招呼了一句：“小家伙儿，走吧。”
八筒没有跟上来，反而站起身，压低了前肢，冲着陈修远的方向龇了龇牙。
这是焦急的表现。
陈修远有些疑惑地往前走了一步，八筒却突然猛地扑了上来。
它一口咬住了陈修远大衣的下摆，拼命地往后拖拽着他，喉咙里还发出阵阵狂吠声。
“汪！汪！汪！”
陈修远被拽得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他低头看着咬住自己衣角不放的大黄狗，有些不明所以。
站在场外等候的训犬师，猛地站了起来，迈开腿想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制止了下来。
苏牧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屏幕：“别担心。”
“可是苏导，它看起来像是失控了。”训犬师压低声音解释道。
“它没有。”苏牧轻声说道，“是我让它这么干的。”
训犬师挠了挠头，退了回来。
原来是你让它干的呀。
那没事了。
苏牧其实也不确定。
他确实是给八筒下过相关指令，但他不确定八筒能不能听懂。
但是从八筒现在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在系统光环和剧本的催化下，多少有些理解的。
不然刚才就不是在咬衣角了，而是直接咬肉了。
按照剧本中的设定，八筒是因为动物的直觉，预感到了主人今天出门会遇到可怕的事情。
所以它才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主人留下来。
哪怕是用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