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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里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可可站在监视器旁边，嘴唇哆嗦了两下：“老板。”
苏牧没有回头，手指还搭在监视器的边框上。
“男主这哪是在找未婚妻的回忆啊。“可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眶已经红透了，“他连自己当年真正爱的人的名字都弄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种因为一个名字错了一辈子的造化弄人……太残忍了。“
苏牧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可可一眼，没有出声安慰她，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
“道具组开始布置，两个小时后，拍摄下一场。“
按照剧本的安排，下一场戏的场景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整部《情书》中最安静的一场。
没有风雪和洪水等之类的自然灾害，也没有任何生离死别，只有一间落满灰尘的旧图书馆，和两个被各自老师安排来整理旧书的少年。
可可皱了皱鼻子，揉了揉i眼眶，低头看了一眼通告单上的场次备注，嘴巴动了动，没再出声。
两个小时后，道具组按照苏牧的要求，在招待所的一楼大厅里简单改建出了一个图书馆。
苏牧站在一旁，拍了拍手，嘱咐道：“道具组，把图书馆的灰再加厚一层。“
“书架上那几排冷门书籍，不要动，保持原样。“
“窗户上的灰尘别擦，我要阳光穿过灰尘的那个效果。“
道具组的几个年轻人连忙跑去调整。
苏牧又转头看向灯光师：“主光源从左侧窗户打进来，斜四十五度角。“
“不要补光，我就要那种只有一束光柱的感觉。“
“书架之间的通道要暗下去，暗到只能看见轮廓。“
灯光师点头，迅速调整灯位。
苏牧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视过场地中央，见布置得已经符合自己心意了，才暗暗点了点头。
只见布置好的图书馆内，几排旧木书架靠墙摆放，上面塞满了各种年代久远的书籍。
书架之间的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光柱从窗户斜照进来，穿透了书架的缝隙，将场景渲染的更加静谧，美好。
苏牧朝着工作人员招了招手：“让两位少年演员过来。“
这场戏用的是两个年龄相仿的替身演员。
饰演少年许清风的男孩叫周辰，十七岁，长着一张干净的脸，眉眼之间自带一股沉默的倔强。
饰演少年林楚夏的女孩叫方芸，十六岁，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两人已经在化妆间换好了校服，此刻正站在场地边缘等着。
苏牧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子。
“这场戏很简单。“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们就是两个被老师安排来图书馆整理旧书的学生。“
“你们不是一个班的，之前也不怎么熟。“
“但是今天，你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整个下午。“
苏牧看向周辰：“你的任务是给书籍编号，但你不会认真干活。“
“你会拿着借书卡，在上面写写画画。“
“写什么，我待会儿告诉你。“
周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牧又看向方芸：“你的任务就是认认真真地整理书架。“
“擦灰，分类，贴标签。“
“你干活的时候，不要去看他，也不要主动跟他说话。“
“你就当他不存在。“
方芸也点了点头。
苏牧站起身，走回监视器后面坐下。
“各部门就位。“
“Action。“
场记板落下。
方芸拿着一块旧抹布，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擦着最上面一排书的书脊。
她的动作很专注，偶尔还会把一本放错位置的书抽出来，看一眼封面，重新塞回正确的地方。
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光线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额角的几缕碎发。
另一边，周辰坐在窗下的一张旧桌子旁。
桌上摆着一摞旧书和一叠空白的借书卡。
他的任务是给这些书登记编号，但他显然心不在焉。
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左手捏着一张借书卡，眼睛却不在卡片上，而是在隔着两排书架的缝隙，偷偷地看着方芸。
整个人的目光随着方芸的弯腰和侧脸而移动。
方芸望来时，他就连忙低下头，假装在写字。
等方芸走远了，他又抬起头来看。
苏牧盯着监视器屏幕，嘴角微翘。
这两个孩子的演技还都算很好，周辰这孩子的眼神处理得很到位，将小心翼翼窥探的那个小腻乎劲儿拿捏得很好。
每看一眼，都像是在偷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糖。
方芸也演得很好，她完全沉浸在整理书架的动作里，对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毫无察觉。
一个在看，一个不知道被看。
苏牧没有喊停，他就让摄像机就这么一直拍着这种无声的对峙。
十分钟过去了。
方芸整理完了一排书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了周辰旁边的另一张桌子前。
她拿起桌上的一叠标签纸，开始裁剪。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周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着头，铅笔在借书卡上划着，笔尖发出沙沙的声响。
方芸头也没抬，专注地裁着标签。
谁也没有说话。
苏牧看着这个画面，微微前倾了身体。
“二号机推进。“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道，“给借书卡一个特写。“
镜头缓缓推近。
周辰手中的借书卡出现在了画面正中。
卡片上，写着三个字。
林初夏。
不是林楚夏。
是“林初夏“。
他在一张又一张冷门书籍的借书卡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一张、两张、三张……每张卡片的借阅人栏里，都是字迹工整的同一个名字。
苏牧拿起对讲机：“三号机跟上，给方芸一个反应镜头。“
方芸裁完了标签，站起身准备去贴。
路过周辰桌边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那些散落在桌面上的借书卡。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一张借书卡上写着“林初夏“。
旁边那张也是“林初夏“。
再旁边还是。
方芸皱了皱眉。
她认识这个名字，这是隔壁班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女生。
但她不太明白，这个男生为什么要在借书卡上反复写这个名字。
她侧过头看了周辰一眼。
周辰正低着头，铅笔还在卡片上移动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看。
方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她觉得这个男生有点儿无聊，甚至有点儿神经质。
大概是在发泄对这个名字的不满吧？
或者纯粹就是在恶作剧？
方芸摇了摇头，拿着标签纸走开了，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