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柠嗯了一声,把竹篮放到讲台上,转身去倒水。
零从讲台边站起来,银白长发随着动作晃了一下,走到她身侧,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替她倒了一杯。
“宁老师今天出去了很久。”他说,语气平平的,金色竖瞳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西柠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买教材跑了好几家店,累死了。”
零没再追问,但站在她身侧没走。
西柠感觉到他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手臂,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零跟着挪了半步。
西柠:?
她抬头看他,零一脸坦然,金色竖瞳里那层懵懂干净得很。
“宁老师明天能多给我排一节课吗?”他问,语气乖巧,“我觉得我学得太慢了。”
西柠扫了一眼他桌上那份教案,上面被他用红笔勾了好几处重点,全是她昨天刚讲过的内容。
学得慢?
她嘴角抽了一下,没拆穿:“行,明天下午加一节。”
零弯起嘴角,金色竖瞳里的光软了几分。
教室另一头,沈叙白睁开一只眼,橙绯色的眸光从睫毛底下扫过来,落在零那只贴着西柠手臂的手上。
他嗤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序礼停下手中的魔力练习,偏头看了零一眼,墨绿色的眸光在镜片后面沉了沉。
序沉没抬头,但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第五明聿抱着曲谱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当天晚上,零去了西柠的房间。
他敲门的时候西柠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就去开门。
零站在门外,银白长发垂在肩侧,穿着白色睡袍,金色竖瞳在走廊壁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宁老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做噩梦了。”
西柠顿了一下。
她看着零那张十六岁的脸,少年身形清瘦,睡袍领口松松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整个人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气息。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
零迈步进来,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偏头看她,金色竖瞳里那层依赖不加掩饰。
西柠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抱着毛巾继续擦头发。
“梦到什么了?”她问。
零捧着水杯,指尖搭在杯壁上,垂下眼:“梦到宁老师不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我找不到你。”
西柠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看着零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头软了一下。
零在这段相处里表现出来的依赖和懵懂,让她几乎要忘了他在未来是那个坐在原初会长老位置上、一个眼神就能俾睨众生的神明。
她放轻声音:“不会不见的。”
零抬眼看她,金色竖瞳里那层水光晃了晃,嘴角弯了一下,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宁老师今晚能陪我吗?”他偏头,语气自然,“我还是有点怕。”
西柠:……
她看着零那张脸,少年人的轮廓还带着稚气,金色竖瞳干干净净的,怎么看都不像有别的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头:“行,你睡床,我睡沙发。”
零弯起嘴角,放下水杯,乖乖躺进被子里,面朝她这边,闭上眼睛。
西柠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下来,裹着薄毯,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里,零睁开眼。
金色竖瞳在暗处微微发亮,他偏头看着沙发上那道蜷缩的轮廓,嘴角那抹乖巧的弧度慢慢变了个形状。
之后的半个月,零开始有意无意霸占西柠的教学时间。
今天补一节,明天加一节,后天说基础又忘了,需要从头再过一遍。
西柠每次都答应,因为零那张脸配上那副“我真的很努力但学不会”的表情,她实在拒绝不了。
其余几个人看在眼里,脸色越来越沉。
沈叙白第一个炸了。
“凭什么他天天加课?”他靠在讲台边,橙绯色眸光直直盯着西柠,“我也要加。”
西柠拿着教案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你确定?你连基础魔力外放都没练熟。”
沈叙白脸色变了变,别开视线,嘴硬:“我练练就熟了。”
序礼放下手里的笔,墨绿色眸光隔着镜片落在西柠脸上,语气温温和和:“宁老师,我也有几个问题想单独请教。”
序沉没说话,但第二天早上西柠推门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教案被人重新抄了一遍,每一个知识点后面都附了三条变式练习。
落款写着序沉的名字。
第五明聿什么都没说,但西柠发现他每天在教室留到最晚,她走的时候他还坐在角落里写曲谱,冰蓝色的眸光追着她出门,又飞快收回去。
西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找了个下午,单独带零去了天文塔。
塔顶的风灌进来,吹得零银白的长发微微翻卷,他站在栏杆边,偏头看她,金色竖瞳里那层懵懂还在。
“零。”西柠靠在栏杆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最近加课太多了,其他几个人有意见。”
零歪了一下头,银色碎发扫过眉骨,语气无辜:“可是我想跟宁老师多待一会儿。”
西柠看着他,没接这句话。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放轻了:“你这样会让他们觉得不公平。”
零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西柠见他听进去了,心头一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乖。”
零抬起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个乖巧的弧度。
西柠收回手,转身下了塔楼。
零站在塔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金色竖瞳里那层乖巧慢慢沉了下去。
他偏头,目光落在塔楼侧面的序家老宅上,银白长发被风吹得向后翻卷,嘴角那抹弧度冷了下来。
把她关起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零没有任何犹豫。
他从来都是随心而为的人,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做什么就去做。
只是现在需要筹划一下。
零收回视线,转身下了塔楼,步子从容不迫。
又过了半个月。
权集会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密集,西柠每次外出采买都会和他们碰头,卷在竹篮底部的纸条攒了厚厚一摞。
她在整理这些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条被划掉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