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行商凭证,就相当于拥有帝国男爵爵位,而且这件魔法器物还是神都学宫的造物。
据说其上附加了所有者死亡时,瞬间把周围一切讯息传回学宫的固化魔法。
虽然没人能够确认此事真伪,但绝大多数秦人觉得这是真的。
清晨虎丘,陈家酒馆。
“刨去商队的必要支出和下一次的本金,剩下的金币都在这里了,您快点把抵押家里铺面的凭证赎回来吧。”
明明都熬了一整夜,但陈家成人没人睡觉,他们都在酒馆的阁楼里相聚:
父亲陈德厚,母亲刘桂芬,大姐陈芷兰,以及清晨随着商队入镇的陈广。
商队货物成本九百金币,出售商品收益三千七百金币,再加上路上消灭食人魔的附加收益,纯收益三千枚金币上下。
其中减去商队众人薪水(-1920),抚恤(-960)的两千多枚金币,收入一千两百四十六枚金币。
不过陈广通过金银饰品的私人收入四千枚金币,他将其中四百四十六金分给自己的亲朋乡党,减去八百枚下一次经营的本金。
此时摆在木桌上的金币,也足足有四千枚。
四千枚亮澄澄的金币,沉甸甸的似乎随时会把木桌压垮。
这四千金币减去陈家之前的所有借贷,还能剩下近两千枚金币,几乎是陈家三代辛苦经营积累下的全部财富。
“呼……”
看着桌面上堆满的金币,陈德厚看了看自己儿子,然后先是长叹一口气后才道:
“押上性命做注,确是一本万利,但是虎子,这半年苦了你了。你善待同乡,重金抚恤死伤是对的,这样以后这些人才会用命帮你,战场上有信得过的同乡亲兵是可以保命的…”
再下一刻,熊罴似的妇人已经一把抱住自己儿子嚎啕痛哭。
让一旁的长姐陈芷兰也忍不住垂泪。
“杀千刀的陈雄,我的虎儿天生就是两京学宫的好苗子,他却害你吃这样的苦!听说商队死伤不少人,虎儿你没事吧?”
“没事的,娘,我没事…我现在有点喘不上气了…”
陈广从小就在自己老娘身上学习前世熊经鸟申的拳术精要:身材像熊,四肢却灵活如同飞鸟。
五个儿女,从小到大无论老娘刘桂芬想抓住哪个,都可以一把抓住,无人可逃。
这动静之间,似乎有着养生,刚柔的深奥道理!
难怪爹那么怕娘。
“好了,你不要总惯着他,他这都多大了。”
说着,陈德厚又将自己面前的金币划出一半,另一半则推到陈广面前。
“虎子,爹知道,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你更不可能放弃走行商这条路子了。
但你把这些钱都拿回去,多雇人手,不要吝啬钱财,听说邻乡近些年有一些退伍的老兵,你不要端架子,要亲自去拜访,虚心求教招募,这都是你以后的班底。”
陈德厚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身量挺拔,面貌凌厉,自然透出几分凶狠,棱角有若刀削的儿子。
心中知道这个孩子自小不凡,天生就是要去做大事的。
只是这种人,不是大成,便是大败。
此时陈德厚只希望自己长子,平日里多积德行,免得日后遇到险事时身边毫无帮手、毫无转圜余地。
役农矛手,半年拿三枚金币。
役农弓手,半年拿四枚金币。
西行米尔米登,遭遇食人魔袭击商队,仅仅死残二十四人就成功击退食人魔部落。
并且那二十四人,在商队返归后每家拿了四十枚金币,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完全足够家中的老人把孩子好好抚养长大了。
待遇如此优厚,超过绝大部分商队。
那些待遇更好的商队不是没有,但那些商队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加入的。
因此,陈家酒馆一时之间人流不绝。
有人来这里专程投效,有虎丘商队的成员来这里喝酒吃肉、消解压力,也有很多乡人是来这里听故事的。
不单是商队的故事,仅是商队总督陈广自己的故事,就很吸引人:
年少神童,自幼帮家里经营酒馆,使得陈家酒馆成为十里八乡最大的酒馆,兴旺家业。
学宫考核,陈虎头名,最后却被同乡之人顶换姓名,一无所得。
陈德厚护子心切购买行商凭证,陈家已无力组织商队,是虎丘许多本地乡亲,有钱出钱有人出人,帮着把商队组建起来。
再到今日一举功成,这样的故事本身就颇具传奇色彩!
“大秦学宫选拔学子,他区区一个县尉敢做这样的恶事?不怕全家获罪?”
酒馆里,一名一身行商打扮的中年汉子,问向面前喝酒、吃黑米糕的老人。
这位老人是军中退下的老卒返乡,对其中弯弯绕绕算是比较清楚的一个人。
此时被人家请了酒,便随意答道:
“只是陈县尉自己当然没有这样的能耐,但陈县尉是魏郡守的亲兵出身,据说当年在北方放马血战,死战连场,最后是陈县尉从死人堆里把魏郡守背出来的。
其后魏东擎经营东南两郡三十年,在这三十年里陈县尉没向魏郡守开过一次口,这样的情分,你说说,哪怕是天塌的大事魏郡守也会帮陈县尉遮掩下来!”
酒馆当中,这些酒客们议论昔年旧事。
大秦首重军功,重视勇士,尤其尊重那些曾经为国征战沙场的老兵悍卒,县尉陈雄、郡守魏东擎偏偏都是这样的人物,众人的议论声音都因此低落许多。
“何况,魏郡守经营东南两郡三十年,积功深厚,据说近日已有消息要调往玉京,从此名列九卿了。
到了那种身份地位,像这般小事,别说没有被揭发,就算被揭发,就算查清始末证据确凿,恐怕也不过是自罚三杯而已。”
相比县尉陈雄,甚至东南两郡郡守魏东擎,陈家不过是升斗小民。
所以陈魏二人会压着陈家,却绝对不会为此触动大秦律,把一件小事变成大事。
就算魏东擎,也有同样等级的政敌盯着。
事实上,若不是那位玉京学宫的大法师,身份实在清贵,身后代表着一脉学宫资源,陈雄完全犯不上冒这样的风险,一定要和陈家小辈争夺一个名额。
以陈家与魏郡守的情分,他儿子本就会有一个不错的出身。
若不是陈广经营商队成功,一时之间名声大炽,这件事情已经被日渐压下,消于无形了。
……
酒家后宅。
“呼……”
陈广半蹲马步双掌起伏,运转气劲由丹田至小腹,过胸腔,挤肺部,最后平心静意,长长地吐出一股扩散状气柱,深长无比。
此为大秦练气术,秦国上下人人可以修炼,却也是整个帝国投入最多,无数法师,武宗投入心血最多的吐纳法门。
龙帝月后,统治东方帝国无数岁月,所历春秋,远非诸神可比。
龙帝月后所留下的血脉,也在这不知多么久远的岁月中,渗透入帝国的每一寸疆土,每一个人体内。
可以说每一个秦人都身负龙血,拥有成为龙脉术士的潜力,所继承的龙血或多或少、潜力或强或弱而已。
而这大秦练气术,就是帝国花费无数资源开发出来,让帝国子民激活体内龙血的法门。
大秦练气术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修持法门,内存精神、外淬气血,最重要的效果却是刺激修炼者体内的那一丝龙血潜质。
一旦激发成功,对于平民来说就是一步登天,对于贵族来说也是稳固家族荣誉的有效途径:
普通役农矛弓不入职业阶位,正规军军士是一阶,军中精锐是二阶,三阶就是两京禁军、统领、民间武学大师这个段位了。
再往上则是三阶超凡者,传奇大法师,传奇武宗,正常武者的地位是无法与施法者相比的,但东方帝国子民普遍身具龙血,修炼到武宗这个境界体内龙血也往往被激活了。
武宗两个字前面就要再加上龙脉两字:天赋巨力,抗魔皮肤,生命坚韧,精神抗性,这些都是基础。
所以在整个大陆都是施法者的地位高于武学大师/武宗,在秦国这种情况却有些反过来。
激活龙血成功,超脱凡人,起步也是一位三阶龙脉术士,无论是修炼武学还是掌控血脉中隐藏的类法术能力,都远远超越普通人的上限.
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晋升传奇,则要看个人的努力、资质以及际遇了。
“可惜,我家从我爷爷那辈起,拼上性命来南疆开辟新土,才算有了一些薄田。
经过我父亲和我这两代经营,才有了今日的陈家,再前面几代都是啃黑面饼勉强求生的……我体内的龙血实在稀薄到骇人的程度。”
玉京嬴氏,因为传承直系龙帝血脉(据传为火龙嬴离的直系血统),伟力归于自身,因此不在意皇室权威削弱。
自古就有三代以外皇族成员自动弃姓的传统,避免所需供养宗室成员过多、天下百姓负担过重。
这些失去姓氏的皇族成员,则会被大秦各郡的豪商买走,授予自身姓氏,从此如无意外就彻底融入这一家族了。
当然,皇室宗正也会定期进行监察,监察这些弃姓的皇族成员是否受到虐待,正常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这些弃姓的皇族成员,通常来说几代的荣华富贵是有保障的。
这样,玉京嬴氏获得了海量的财富。
各郡豪商增强了自身的血脉潜力,两相得益,龙帝与月后的血脉,也通过这种形式,几乎融入大秦每一名子民的血脉体内。
‘但我家却是漏网之鱼!’
陈广此时手中持着一杆大枪,双腕翻抖,抖出一朵朵枪花来。
这个青年男子起伏蹲身之间,明明只是马步,却仿佛蹲出一匹马来,人马之力,汇合如一,汇入枪内,枪力到处,那杆纯钢大枪便如一条活龙一般,陡然鲜活了过来。
朴实无华的枪式展开,大开大合,一杆大枪在陈广手中,如凌空长虹、漫天寒芒星雨,整个后院内一时气流激荡,杀气冲天。
这是形意枪术,古代豪勇战将一人一枪一马,踹踏连营,可以裂土封疆,为王为侯!
自上一次行商中获得知识卡后,陈广的武功渐渐修炼入暗劲之境,如今对于这自小修炼的形意枪术,也渐渐生出更多的领悟。
此时此刻,那张知识卡上,领悟度的数字在不断提升: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四…百分之十六…
并且不只是如此而已,练过大枪后,陈广又拿起两支重锤,开始练起太极锤。
形意枪术是整劲,把全身的劲集于一枪之上,枪锋所指,逢强破强,遇坚破坚,无人能挡。
太极锤练的却是化劲,刚柔,阴阳,顺逆,生死,要全力一锤打出却不伤自身,还能转化力道,顺势攻出另一支锤子,使得锤力越打越重,层层叠加,因此太极锤是三大内家拳术中的霸道第一!
两支沉重钢锤,在陈广的不断挥舞中,却让人可以渐渐感受到一股力道的挥击、化接、收发,明明是运劲发力极为刚猛的锤法,却渐渐被他练出柔和如水的韵味。
当然,若有人真的去接,只怕一瞬之间,就连钢铁都会被碾砸得爆裂粉碎!
练过三轮太极锤,陈广又从兵器架上拿起一对双刀,开始施展八卦刀术,然后绕着后院空地一圈圈地快走舞刀,变化。
形意练整劲,太极练化劲,八卦练的则是一种听劲,练得周身灵敏,或者说叫“贼!”
斜行占位,偏门抢攻,凌厉刁钻、此功初境走得是诡秘路数。
在练完这三套功夫之后,陈广面上赤红一片,却没有一滴汗水流淌出来。
练完之后走入里屋,周身才开始白雾缭绕,却是气息从打开的毛孔中细微地喷吐出来,他的全身上下热气腾腾,好像一座烧沸的大锅炉。
借着这股气血升腾,陈广返回里屋后盘坐,又练了一会大秦练气术。
这是超过前世任何气功的顶级法门,是一个庞大帝国集合超凡力量,无数人花费无数心血凝聚出来的,对于自身的武功有着增幅作用。
共分九层,体内龙血强大的人,练到第二三层时,就会激活龙血从此成为龙脉术士。
陈广十六岁时就已经练到第七层了,可谓天才。
但却没有对此声张,连身边的人都没有告诉。
因为在大秦修炼到练气术七层都没能激活体内龙血,说明祖上没有什么能力,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此次西行行商杀过人见过血、身心得到刺激激发,又得到那张知识卡牌,如今大秦练气术突破到第八层。
此时此刻陈广盘膝打坐,静念凝神,再次以练气术的法门观视激发着体内的龙脉:
随着体内气血的翻涌,精神的入定,在恍惚之中,自己仿佛看到一条身体赤红、无比庞大的巨龙,正游走在一片混沌原始的荒原世界,它喷吐火焰,似乎正在与四周不断涌上来的凶恶生物进行战斗。
这些生物披鳞顶角,眸光赤红,只是“看见”便让陈广心中感到本能的厌恶。
但也到此为止了,待体内气血渐渐平复下来时,陈广再一次睁开眼睛,终是长长叹气:
“我家龙血,未免也太过微弱,就算凝聚激发到我这种程度,仍旧不足以形成显性血脉。
大秦练气术广为流传,我自知事起就开始暗中修炼,苦苦修炼到今日已近顶峰,仍旧不能凝聚龙血。
看来我家不能走这条道路,至少要三代以内多多迎娶贵女,改良血脉,才能走通这条道路。”
陈广这也算是为自己妹妹弟弟趟过道路了,以后小薇、小满他们一定不能主攻练气术,不然真是一练一个不吭声。
“好在,大秦练气术虽然主攻修者体内血脉血统,但每进一层,仍旧可以提升修者的精神与肉身力量,是最中正平和踏实稳健的吐纳气功,就算不能激活龙脉,对我来说也是大有助益。”
再一次尝试失败,已经花费十几年时间在这门吐纳法上,陈广也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