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陈家酒馆。
“姐,我大秦甲士坚忍无畏,弩利炮锐,论军纪严明,论阵法森严,论行军有度,我大秦军士都远胜于食人魔。
那我们为何还年年续约食人魔部落,徒费许多粮食?”
“因为可以预防瘟疫,食人魔什么都吃,野兽人,盗贼流寇,仗打完不用掩埋收尸,扔给它们便省钱省事了。”
“哈哈哈哈……”
酒馆内陈广的四妹陈满、五弟陈熊,在一个圆台上讲着食人魔与大秦的笑话,引得下面笑声一片。
这是陈家酒馆的保留节目,这个时代群众的文化生活异常匮乏,陈广稍稍花费些时间编几个段子,就能为自家酒馆招来许多酒客,那段时间甚至有附近的人家每晚全家前来。
“话说,一头哀痛山脉的食人魔,在帝国西军做雇佣兵,学会做饭。
年老回到哀痛山脉后,别的食人魔抓住猎物直接生啃。唯独他要切肉、调味,生火慢炖,摆盘上桌。
小弟你猜结果怎样?”
“结果怎样?”陈熊作为捧角,故作好奇问道。
“那些食人魔战士尝过之后,惊为天人!所有战士天天围在他身边保护,最后这些食人魔集体把老首领干掉,共同推举这名食人魔厨子,当了部落的大首领!”
“哈哈哈哈哈……”
就算台上的陈满、陈熊躬身下场,酒馆内仍旧是笑声不断,然后大家喝酒、吃菜,谈笑回味着这两个小故事。
“说得也没错,以咱们大秦的美食之精,随便去一个厨子,只要有机会做菜,多了不说保住性命还是不难的。”
一名大胡子酒客喝了一大口黑麦酒,笑着说道。
在这个时候,陈德厚刚好把一份煎制切好的肉排放在他面前。
虽然随着酒馆生意红火,雇有帮佣,但对常来的老顾客,陈德厚还是愿意自己过来打个照面。
那名酒客贪婪地吃起来,只觉肉质细嫩、入口软烂醇香,滋味十足!不由赞叹:
“老陈,可真有你的,方圆百里也就只有你能把马肉做出牛肉的味来,难怪你们家的生意能越做越大!”
“我那儿子自小就爱瞎琢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捣鼓来去,就把这马肉做出牛肉的味了。”
陈德厚又回到后厨帮自己的妻子做事,不时探头回上一句。
“你们家怎么就出了个神童,做生意行,做菜也行,读书也行,甚至还会经营商队!哀痛山脉那么多食人魔部落,连多少老商队都不敢出去了,你儿子不但敢,还就做成了!
不像我家那个,怎么说都不听,还越来越蠢,就知道气老子。”
另一边,陈广走入酒馆。
在场许多酒客认得他,皆是纷纷笑着打招呼,陈广也一一给予回应,今天他与人有个约会。
“陈虎,自从你不在这里说书后,酒馆的生意都差了很多。你把上次的故事接着讲,或者告诉你弟弟妹妹也行。”有一名熟客这样叫嚷道。
“还没编呢,以后有时间再讲给各位乡亲听。”
陈广向四周拱了拱手,又引来大家一阵哄笑。
其实在座的这些人心里也清楚,以后怕是再没有多少机会,听这个少年上台独讲,各种新奇有趣的故事了。
一朝龙行于天地,纵横四海!
陈广来到酒馆角落,一间用布帘隔出的小型单间里,与四名老汉相会。
“梁舟!”
“魏廷钧!”
“曹启赫!”
“岳峰!”
在场这四人自报姓名皆是邻乡退伍的老兵代表,原本是帝国大戟士,因为年逾四旬退伍下来,其实就是没能留在军中,未必是没能耐,也可能是没关系。
原本陈广是打算找个时间亲自去请他们的,只是这段时间武功精进,思绪泉涌、练气术突破,因此耽搁时间,最后反倒是这些邻乡老兵代表率先找上门来。
普通役农矛弓练的是大秦练气术,军事阵型,基础矛术弓术。
大秦一阶甲士就已经是正规军了,练的是大秦练气术,血战八式,这血战八式简洁凌厉,招式精纯,变化不足。
用在沙场争锋,却是无往不利威力无穷,但用在与人单挑独斗,则稍嫌不足。
晋升为大秦大戟士后,练的仍旧是大秦练气术,血战八式增补为十二式,武学特征没有改变。
陈广深知这些老卒的口味,因此家里上的都是各种肉食硬菜:
大块大块的猪肉排,酸菜猪杂汤,蒸鸡,炖煮两天的马腿肉,成堆的白面饼子,酒水也换下黑麦酒,换上精麦酒。
等待陈广的时间不长,但这些老兵已经被这满桌的好酒、好肉勾起肚中馋虫。
入席之后,陈广让大家先吃再谈。
“来,大家先吃,今天无论买卖成不成,大家来了我陈家总不能空着肚子走。来,先吃。”
大块大块的猪肉排,肥瘦相间鲜嫩诱人。
在场五人都是男子,直接从陶器大盆中捞取那些炖得香嫩的猪肝、猪肺,就着酸菜白饼,吃得香甜过瘾。
陈家的马肉先埋在地里发酵两天,然后取出再以香料浓汤炖煮,经过这样处理后,马肉吃起来像是牛肉,软烂香嫩。
这本是前世诈术,但陈家直接告诉顾客这就是马肉,只不过做得近似牛肉味,自然不算欺客。
大秦重视耕牛,平民一辈子可能都吃不到一次牛肉,却有马政,所以马远远比牛多,杀马吃肉不犯法,杀牛吃肉犯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
几斤水酒下肚,那个有些贪杯酒量又不好的曹启赫已经是在抱头痛哭了:
“只怕没钱啊,我现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没有几年好活,我不想等到自己头发全白了,一点家业也不能留给我的儿女,我嘴笨,不会奉迎上官,当兵半辈子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就我这样没出息下去,我怕我的儿女以后怨我一辈子!”
“好了老曹,别再说了别再喝了。”一旁的岳峰见状出言劝他,怕曹启赫把自己几人的老底全都交了。
主动来寻人家已是没有脸面,再这样交底,那不是由着人家任意地拿捏?
“老岳,你别拉我,我没喝多……”
“我们这些人啊,半辈子当兵,上面要喝兵血,嫌我们贵,就把我们这些人都给踢下去了,收了一群农兵来顶我们的位置,还能屯田!
东南两省哪里不是这样?当官的吃空饷、喝兵血,一个个住大宅、娇妻美妾,他们还能上得马,提得剑吗?
东南两省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可我们的西边就是哀山哀山啊!万一从里面来了敌人,就凭那些农民挡得住?能挡得住?”
一边说着曹启赫一边泪流满面。
聊天喝酒骂当政。
男人聚在一起,难免如此。
当吃喝尽兴了,陈广留四名老兵在酒馆里留宿。
陈家酒馆还兼着旅馆的功能,有包间有次间有通铺,若实在遇到豪客,有时候陈家老小还会把自家住的地方让出去,全家暂时去附近的邻居家借住。
和陈父、帮佣一同把四名老兵,送到酒馆次间。
陈广再返回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他把大秦练气术硬生生练到第八层,虽然未得龙脉要义,但精神与肉身不断提升,已经隐隐超乎凡人。
返回包间,帮着酒馆的雇工捡走餐具。
然后在原位等待,没等多久,布帘再一次被掀开,这一次走来一红袍一蓝袍两位娉娉婷婷的美貌少女。
在看到这两人时,陈广只觉得胸膛一热。
“陈虎哥!”
“陈虎哥!”
当先的那名红袍高挑健美的少女是认识陈广,率先开口、爽朗大方,后面那个略显局促清纯的女孩则是跟着叫。
叫完之后,少女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我现在叫陈广,淑倩,你特地给我写信为的是她的事?”
红袍高挑少女纪淑倩是陈广当年在学社读书时的同学,半年前从学社考入帝国西军。
从学社考入两京学宫最难,其次是考入各地学宫,考入军中相对容易得多。
但纪淑倩拜在西军一位秘宗丹鼎师的门下,做了学徒,这份成就日后就未必比各地学宫学子差了。
尤其帝国西军主帅,是龙帝与月后的直系九子之一,真龙嬴昭,这位行走在人间的半神已经驻世不知几千年岁月了。
虽然近几十年来沉迷秘宗丹术,不再对外露面,不过以半神的寿命来说,这也许只是一次小憩。
与这位真龙相比,那居于玉京神都的当代秦王,不知算作其第几世曾曾曾曾曾孙。
秘宗之所以是隐世法脉,就是因为之前多任秦王,沉迷丹术,追求长生,结果大多服丹癫狂而死。
秘宗终究因此被整个帝国追杀,焚书坑杀,毁其传承,结果残余的丹鼎法师逃到西境,却被嬴昭收入麾下,视帝国政令如无物。
当代秦王也根本不能对此多说什么,如此权势岂是用“煊赫”二字所能形容?
不过帝国之内也有传言,嬴昭沉迷秘宗丹法,数十年如一日,长此以往这种有毒的法脉学说必然会扰其心智。
不过要扰乱一位真龙的心智,这世上绝大多数现在还活着的人,怕是都看不到那一天了。
在失去嬴昭庇护之前,秘宗仍旧是大秦的法脉显宗,哪怕秦王宫对此并不认可。
龙帝月后诞有九子,九子各自沉睡,分别复苏,他们行走人间,庇护大秦。
同一时期也许有多位复苏,但有些和平时期或当代秦王为卓越雄主时,那九位龙子也会全部沉睡恢复力量。
“陈广哥,这个是我表姐巧巧,她在苍璃学宫读书,近年被学宫分派了一个任务。陈广哥,你不是开办了一支商队?那手下好手一定不少,带我表姐把这个学宫任务做了吧。
不是让你白做,该付多少钱我们照付,只不过你我熟识,我信得过陈广哥的人品。”
纪淑倩在当年求学时,便是直来直去的性子。
再加上她跟陈广也有些交情,何况在她看来,这也是在帮陈广扩展人脉。
法师学徒地位是低于一位商队总督,但一位真正的法师,社会地位却远高于一位商队总督。
在西军之中有一些没能通过考核的丹鼎师学徒,也会加入帝国商队,在商队的地位,基本上是与商队总督平等的。
“学宫任务,这种任务通常不会很难吧?是什么任务,介意让我先了解一下吗?”
陈广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向面前的蓝袍少女。
“哦,是探索一处矿洞的实践任务,这个任务的危险等级比较高,我运气不好抽到了,导师建议我花钱雇佣信得过佣兵,但我又不认识佣兵…就和淑倩妹妹说起这件事,然后又找到您这里。”
纪巧巧明显不常与人打交道,正常交谈有些不敢看向陈广,说话多了会局促脸红。
用前世的话讲就是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也难怪近年帝国会让法师学徒做一些低难度的实践任务。
否则花费国家资源重金培养多年的法师,因为涉世不深,被雇佣的佣兵暗算打昏,卖到它国做奴隶。
对帝国的各个方面,都是一种伤害。
“嗯。”
陈广接过对面蓝袍少女递过来的任务文书,一字一句反复看了数遍。
大概就是一条矿脉出现矿工失踪的情况,虽然没有其它迹象,但地方官员还是担心出现鼠人巢穴,因此上报给上级,又转交给当地学宫。
‘应该不是鼠人巢穴,基本没有其它鼠人聚集的特征…’
又思量一会,然后陈广解开衣袍,从自己的里衣口袋里抽出一张月牌。
这是一张精致的卡牌,铜制的繁复花边镶嵌着细碎的宝石,牌面的图案却是一个在众多图书当中抓狂挠头的秃头男子形象。
只不过陈广刻意以牌的背面对人,并没有让纪淑倩与纪巧巧看到牌面。
自眼前这两个女孩进入的一刻,它就在自己胸前隐隐发烫。
这让陈广确认,对方两人身上有着与之相关的物品。
“你们身上,有这样的东西吗?”
让陈广没有想到的是,纪淑倩与纪巧巧见此对视一眼,
然后她们各自从脖颈处扯出一条银质项链,亮银框架内,放着两张形制与陈广手中这张十分类似的卡牌。
“陈广哥你也爱玩月亮牌?我外祖母当年很沉迷这个,爱玩也爱收集,这两张是她老人家送给我和表姐的。”
“呃,外祖母如今高龄不小了吧?”在这个时代,秦人普遍是六十岁左右的寿命。
听到陈广这话,纪淑倩与纪巧巧都是神色一黯。
“外祖母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陈广听闻这话,反倒心中一松,对方至少不是一位实力强大的法职者,也许仅仅只是喜欢玩月亮牌的一位富家贵女而已,因此收集到了这两张月牌。
“这件任务我可以接下,也愿意倾尽全力帮纪姑娘完成此事、并在这个过程中保护你们二人的安全。
不过两位手中的卡牌对我来说颇为重要,你们若愿意的话,我希望这次任务的酬劳,以这两张卡牌为酬金支付。”
‘月后亲手所制的月牌,只有七十二张,我在这样短的时间内遇到三张的可能性太低了。
或者说,就算是其他传奇法师制作的月牌,彼此间也会产生感应与吸引?当真是颇为奇妙。’
那两张月牌,是纪淑倩与纪巧巧两人离世至亲的遗物,两人本是不愿的。
但陈广对此咬死了不松口,任凭两人把任务酬劳提高到数百金币也不答应。
最后纪淑倩与纪巧巧还是松口,至亲的遗物虽然重要,但终究比不得家族的前程。
纪巧巧是纪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一个了,学宫法师的地位还在纪淑倩之上。
以这两张月牌为代价,完成学宫任务,节省大量家族资金,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好事。
三人签订契约,并且约好。陈广先得到一张月牌,事成之后再得到另外一张。
纪巧巧是当事人,于是在双方契约签订后,她就将自己的那张月牌,递给陈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