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叔,我们为什么要来堵刘二爷的门?”
兴汉克尔工厂。
此时已经是太阳西斜。
新加坡的太阳刺在脸上,皮肤被刺得火辣辣的。
林阿吉蹲在地上,扭着头对旁边同样蹲着的老蔡低声问道。
老蔡微微抬起头:“不堵住他刘二爷的门,薛老爷就没有门路了,薛老爷没有门路了,谁雇你做工,谁来给你饭吃?”
林阿吉张了张嘴。
心里想道:天天顶着这火辣辣的太阳在种植园刨土的是我,每天太阳还没出来就开始干活干到彻底天黑的也是我,每个月不到三块钱银元的工资还要被蛇头抽走1成的还是我。
那薛老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也没见他干过活。
怎么就是他给我饭吃了呢?
林阿吉耷拉着脑袋。
“老蔡叔,我听说刘二爷的种植园也在招工,每个月给五块钱,还没有抽成....诶?你打我头干嘛?”
“让你乱说话!”
老蔡拍了一下林阿吉的头,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得罪了薛爷的后果?谁知道刘二爷那里是什么情况,他是广东人,你是福建人,你去给他做工,到时候不得被广东佬欺负死?”
林阿吉摸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了一眼同乡老蔡。
他前些天可是在码头亲自听那个刘二爷说的。
不管是哪里人。
在他那里,干什么活,就领什么工资。
已经有几个同乡悄悄去问过了,那位刘二爷和克尔罗森公司关系匪浅,已经开始在柔佛圈地,准备大办种植园了....
.....
“抄家伙!抄家伙!保护工厂!”
工厂内。
铜锣声当当当的响了起来。
工人们群情激奋。
“丢那星!”
“同佢哋死过!”
“扑你阿姆!”
“屌几支别!”
人群中,十六岁的惠州客家人卢福海也是一脸的激愤,此时正举着一柄搅拌用的木棍愤愤不平。
刘二爷多好的人啊。
那什么薛佛记就因为刘二爷多给了大伙儿一点钱就来闹事。
什么东西!
那可是每个月能给自己这个十六岁的瘦弱小子五块钱银元的衣食父母!
而且最重要的是。
给刘二爷干活。
没有抽成!
五块钱,实打实到自己的手里,还包了吃住!
谁也不能来破坏工厂!
卢福海握着棍子,眼珠子都红了。
.....
“什么?”
海峡殖民地总督莫契森大怒。
他看了一眼刘兴汉。
心里开始盘算起来了。
刘兴汉的兴汉控股,就凭借着他现在的甘密、白糖、纯碱等产品,还有在柔佛圈下来的那些土地。
放到伦敦上市,股票估计会被卖疯。
这家伙很能赚钱!
在这种情况下,对刘兴汉的扶持,或许还真的能够在未来得到巨大的回报。
如果他能成为新加坡华人圈的头号大佬,这对于莫契森和渣甸的谋划是有好处的。
这事,就是一个契机。
“刘,你打算怎么办?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出动至少一个连的步兵!”
刘兴汉闻言看了莫契森一眼。
这位海峡殖民地总督似乎热情得过了头了。
这点事情,他居然要出动军队?
他摇摇头说道:“只是一些小事,总督先生,没有必要出动军队。”
开什么玩笑。
那些被薛佛记派来堵门的大多只是一些普通人而已,带着外国军队去屠杀自己同胞?
这事,刘兴汉可干不出来。
“他们都是被薛佛记蛊惑而来的,只需要解决薛佛记,其他都不是问题!”
刘兴汉说道。
莫契森微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刘,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另外我已经让治安官先带人去保护兴汉克尔工厂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通常来说。
海峡殖民地总督府不会介入到华人内部的争斗。
刘兴汉看向赵大彪:“集合人手,出发!”
走出门口的时候。
赵大彪问道:“二爷,出发去哪里?”
“去薛宅!”
刘兴汉拉着扶手上了一辆四轮马车,冷声道。
本来他并不想去理会薛佛记,但既然对方撕破脸,那就是在找死了。
.....
“薛爷,咱们的人把刘兴汉的工厂堵了个严严实实,现在原料进不去,货出不来,嘿....我看,过几日那小子就撑不住了!”
薛佛记脸上浮现了一抹得色。
这种手段的确挺恶心人的,但很有效。
就在此时。
有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薛爷!不好了....刘兴...刘二爷带着人来了!”
“什么?”
薛佛记心里浮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那小子不去护着自己的工厂,跑这里干嘛?
“薛爷莫慌,不就是个毛头小子么,怕他个鸟!”坐在薛佛记下首一名精壮汉子站了起来,拱手狞笑。
薛佛记闻言倒是稍微心安了一些。
说话的壮汉叫康洪。
年轻的时候是在南少林寺学拳的。
非常能打。
再加上除了康洪之外,还有五六十名拳脚的好手聚在薛宅。
真动起手来。
薛佛记一点不慌。
他猛然站了起来:“好!就去会会刘兴汉,我看这小子能搞出什么名堂!”
.....
“务必不要让薛佛记跑了,敢反抗的直接开枪!”
刘兴汉对着身后扛着长枪的兄弟大声说道。
“明白!”
大家整齐回答。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这些兄弟倒是褪去了不少天地会打手的模样,看着更像是一支军队。
刘兴汉并不想大开杀戒,毕竟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和南洋福建人结死仇,但薛佛记是一定不能放过的。
他可不想一直和这些家伙玩过家家。
这薛佛记敢跳出来,就必须要让他成为杀鸡儆猴的那一只鸡!
就在此时。
前方宅子大门打开。
康洪带着一群人手持砍刀、手斧呼呼喝喝出门来。
结果一开门就撞见了两排雪亮的刺刀。
顿时心中一惊。
还没等他说什么。
刘兴汉一挥手。
啪啪啪!
大伙儿放平火枪,朝着前面就是一轮齐射。
数十枚铅弹雨点一般泼洒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康洪还未来得及求饶,便惊恐地低下头,胸前一痛,一抹殷红流了下来。
他在南少林学的精妙武功还未来得及施展,就眼前一黑,去见佛祖了。
在他的身边,那些手持砍刀的打手们啪啪倒下了一片。
众人端着刺刀就冲了上来,已经被吓尿了的幸存者急忙丢掉手中武器。
“二爷饶命啊!”
大家慌忙跪了下来。
刘兴汉也没看他们,带着人就进了薛宅。
薛佛记慌忙跑了出来。
迎面就看到了刘兴汉带着人冲进来。
“二爷,误会!误会!”
薛佛记脸色大变。
刘兴汉一挥手。
几名端着刺刀的汉子上去,有人一个枪托把薛佛记砸翻在地。
薛佛记脸扑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粗壮的绳索就已经把他困了个严严实实。
“带上他!去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