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海岸的海景房阳台上,简宁敷着面膜,悠哉靠着躺椅看大海、晒日光浴。
她深吸气,海风咸湿撞入肺腑,带着独属于大海清润又粗粝的气息。
是自由的味道!
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她的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
通话人——大冤种。
“什么?!他说他同意离婚?他真同意?”
闻夏狐疑,“蔺廷川有那么好说话了?”
作为京城土生土长的富N代,她和蔺廷川的正面交集虽不多,但侧面可没少了解。
简宁被日光晒得舒服轻哼一声,“他勾三搭四在先,他有脸不同意吗?我也回他了——同意就签字,没必要谈。”
回完消息,简宁就把蔺廷川备用号也拉黑了。
依旧顺手的事儿。
简宁留在云幕府邸的离婚协议里夹了她委托律师的名片。
蔺廷川签好字,联系律师去办理即可。
她这一走,压根儿就没打算和蔺廷川再见面。
在给蔺廷川回消息前,她还让闻夏去悄悄打听了头牌哥目前的生存现状。
确认他好好活着、没受到任何为难,她才回的。
“其实蔺廷川有一句话没说错,你们离婚关系重大。牵扯两家的巨大利益,真就铁了心要离?不再考虑一下了?”
简宁鼻腔轻嗤,“你也说了,是两家的巨大利益,关我屁事?”
她边说她起身,揭了面膜去洗脸。
“老头子赚再多的钱,也不给我。既然不关我一毛钱的事,我考虑什么?”
闻夏沉默。
简宁的家世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事。
她不愿意说,闻夏也从不主动问,只了解个大概。
简宁的父亲有五房太太,她母亲是父亲原配,但在生下她没两天就离世了,说是生孩子亏了身体,没遭住。
但有传言说她母亲离世根本不是因为生孩子,而是意外。
至于什么意外,简家捂得死,没人知道。
简宁的父亲似乎把妻子离世全部归咎到简宁身上,从简宁出生便不待见她。
简家其他人的为人行事,闻夏略有耳闻。只能说,出生即丧母、失去庇护的小小简宁能在那样的家庭活下来,实属不易。
在那样的家庭结构下,和蔺廷川的联姻最不该落在不受宠的简宁头上。
最得宠的五房有一个妹妹,和简宁同岁,只比她小半个月。还有近几年娘家正如日中天的三房,有个姐姐,比简宁大四岁,和蔺廷川同龄,已经开始接触家族产业并获得一席之地。
简宁当作烫手山芋避之不及的婚事,是其他几房争抢破头的上等婚配。
有这样强大的夫家,在简氏能横着走。
但偏偏蔺家就挑中了简宁。
是蔺老爷子、也就是蔺廷川的爷爷拍的板儿,有人说是老人家重视门第,只认正房。
母亲的早逝,父亲的不闻不问,导致简宁从小就叛逆不服管,在简家活得像个刺儿头,还是犟种一个,只奉行一个人生准则——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谁让她不爽她就干谁,干不过也敢干。
别人暗着阴,她则明着干。
好在,在众多子女争夺战中,谁也没把她真的当回事儿,因为她是从出生就被父亲和家族明牌放弃的孩子。
既然构不成任何威胁,也就没必要下死手。
婚事落到简宁头上时,她留学回国刚快满一年,是游手好闲快长毛的节骨眼。
她回来后,简氏不让她进,简家其他人也不想她出去工作,早就对外打点好一切,整个港城没人录用她。
他们积极培养她做个废物,生怕废物有一天不废了。
许是她一个众人眼中的混子废物高中毕业后竟直接成功申请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沃顿商学院,全球第一的商科学院,让他们有了危机感。
总之,她出走四年,归来还是只能靠简家每月发的那点儿可怜“月奉”苟活度日,还不如简家保姆阿姨薪水高。
因为联姻,简宁回国后第一次主动找到已经六十几岁的老头子开喷。
“怎么?你活不起了啊?都开始盘算卖女求荣了?”
“我请问呢?你的狗屁合作和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要不你求求我?开玩笑的,求我我也不帮你。”
父女俩互看不顺眼,仇人似的,这种剑拔弩张是家常便饭。哪怕已经五年没见,但流程不变。
但,罕见的,简宁的父亲简宥邦没有瞪眼睛,更没骂她。
他只平静说了一句。
“联姻后,我会把你母亲留给你的所有东西都给你。”
简宁心里叫骂着无耻,但答应了。
终于不用靠那点儿可怜月奉混日子了。
而现在……
东西到手,她脸说翻就翻,约定也是说撕就撕。
老头子和她是口头承诺,又名曰君子协定。
但巧了么不是?
她和老头子谁是君子啊?谁也不是。
况且,蔺廷川出轨在先,她提离婚也是师出有名。
*
云幕府邸。
客厅沙发上,蔺廷川还穿着昨夜归家时的衣服,动作都没怎么动。干熬了一夜,只是眼睛更红了。
天光大亮时,他仍没收到简宁回复。
手机屏幕被他摁亮又熄灭,他揉揉眉眼,发出一声似叹非叹的气息。
八点钟时,别墅外门门铃响。
是他的首席秘书,苏垣。
苏垣带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稳步走到蔺廷川面前,“蔺总,您要的资料。”
昨晚,蔺廷川给简宁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后,即刻给苏垣下达了一项任务——调查简宁从小到大所有经历。
并着重强调,要格外注意她身边存在过的男人。
苏垣今年32岁,为人稳重,心思缜密,从蔺廷川刚进集团就跟在他身边,是蔺老爷子早给他培养的得力助手。
此刻,他悄无声息观察着眼前这位蔺氏未来掌舵人。
蔺廷川向来不喜形于色,正一言不发看简宁的资料。
苏垣自认在同龄人中算少年老成,可在这位比他小四岁的少东家面前,他的沉稳气场会自行削弱,被强行比下去。
老板前天匆匆回国,昨天就要新婚夫人的所有资料,还特意强调要注意夫人身边的男人。
这是……对联姻妻子不满,抓人短处要离婚?
但是……
“蔺总,您要……离婚?”苏垣试探。
闻言,蔺廷川眉目一沉,视线从简宁资料移到苏垣身上时,已经瞬时降温冷冻。
苏垣被盯得肝儿颤,不自在咳两声,拘谨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无意冒犯您的私事,但您的婚姻事关集团,我有必要提醒您,现在离婚绝不是明智之举。”
蔺廷川沉默,不再说话。
他垂眸,盯着简宁证件照好一会儿,突然轻哼出声。
“离婚?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