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看姐姐这次是来真的,她跟变了个人一样。”姜云月心里乱糟糟的,叹道,“要是真的闹到工会,咱们未必有理。”
“如果什么事都凭一个理字,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王秀琴当然不想让姜云月让出这个工作,“就算工作名额是薛凤英的,哪又怎么样,是你爸爸给你的,又不是你抢的。”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姐姐想要回去,我能有什么办法?”姜云月看着阳台上乱七八糟的物什,心里更乱,“她连个房间都不肯让给我,何况这次她知道了我和陆钧的事,就更不会让了。”
“放心,你爸会有办法的。”王秀琴安慰女儿,“他好歹是厂长,安排个工作还是不费事的,上个月,他还不是给薛梅找了工作。”
薛梅是姜云荞舅舅家的表姐,姜淮山都能安排了。
何况是姜云月。
“可是机械厂是好单位,不是谁都能进的。”姜云月知道姜淮山不会不管她,但姜淮山的手没那么长,他安排的工作哪能比上机械厂。
姜淮山虽然是肉联厂的厂长,但没有职工缺额的情况下,他也不能随便塞人的
那个薛梅在姜淮山的安排下,进了国营服装厂,并不是肉联厂。
“我看陆钧对你姐姐还不死心,而且我觉得姐姐和陆砚深之间也不是那么简单。”王秀琴毕竟是过来人,这点事不至于让她方寸大乱,“说不定你姐姐只是在跟陆钧赌气,要是他们和好了,你姐姐就不好意思为难你了。”
“可是陆砚深都上门提亲了,这事还能有假?”姜云月一头雾水,“妈,你觉得我姐姐和陆钧在赌气?”
“如果不是赌气,她为什么非得找陆钧的小叔?”王秀琴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轻飘飘地说道,“她找陆砚深,说明什么?说明她还在吊着陆钧。”
“你是说,我姐姐和陆砚深唱这一出,是为了气陆钧?”姜云月会意,转念一想,她又表示怀疑,“可陆砚深刚才说要年前迎娶,我姐姐也答应了……”
陆钧一直说,他不喜欢姜云荞,更受不了姜云荞的大小姐脾气,但姜云荞手头有钱,嫁妆又着实丰厚,有了这些,他们能轻松好几年。
他跟她商量,说他先跟姜云荞结婚,把姜云荞的嫁妆搞到手,然后再跟姜云荞离婚。
离婚后他就立刻迎娶她,跟她双宿双飞,永不分离。
姜云月虽然知道这事变数太大,但还是答应了,事在人为,她相信陆钧对她的情意。
没有人知道,从她睡在阳台这张小床上那晚起,她就发誓,她要姜家的所有,哪怕不择手段。
她要把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和屈辱,一一讨回来。
“你姐姐那个性子,想一出是一出,她今天能跟陆钧退婚,明天也能跟陆砚深翻脸。”王秀琴幸灾乐祸了一番,又问道,“月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姐姐真的嫁给了陆砚深,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姜云月低下头,看着床底的纸箱子,“那我就嫁给陆钧,跟他白手起家。”
“如果他们家不同意呢?”王秀琴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不,他们会同意的。”姜云月不想听这样的假设,嗔怪道,“妈,你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月月,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王秀琴认真道,“因为男人的话根本就不可信,我担心他出尔反尔。”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些……”姜云月见王秀琴这样说,忍不住红了眼圈:“妈,凭什么姜云荞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如果她有自己的房子,令人羡慕的工作,她相信,陆钧肯定会对她好的。
偏偏,她没有!
王秀琴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她前夫家里兄弟两个,结婚后都跟公公婆婆挤在老宅住,十年前她前夫去世,她带着姜云月回娘家住了两年,一针一线都没带出来。
期间,姜云月的姥姥生了一场重病,不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借了亲戚们六百多块钱。
她和她弟弟王秀根分担了这笔钱,她嫁给姜淮山的时候,身上还有三百块钱的债务。
姜淮山倒是没嫌弃她,还说会帮她一起还债,但她嫁给他这六年当中,他只帮她还了一百块。
剩下的两百块,他就不提了。
她知道,他在给姜云荞攒嫁妆钱。
这两年,她省吃俭用,一直在悄悄攒钱还债,但架不住她娘家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总是需要她出钱。
直到现在,她还有一百八十块钱的债务没还上,前些日子还被亲戚上门催债……
姜云荞听见母女俩在屋里嘀嘀咕咕,不用猜就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想到刚才吴春彩她们在门外听墙角的事。
她便锁了卧室的门,随手从桌子上拿了几个桔子就去了吴春彩家。
吴春彩正在跟其他两个女人唾沫纷飞地说刚才听到的话,冷不丁听见敲门声,吓了一大跳,开门见是姜云荞,更是吓了一跳:“云荞,你怎么来了……”
“吴婶,我来找你们说说话。”姜云荞把手里的桔子分给三个人吃,也不绕圈子,叹道,“吴婶,刚才你们听到的都是真的,陆钧喜欢的是姜云月,不是我,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真的啊!”三人异口同声,惊讶地忘了吃桔子。
“千真万确!”姜云荞压低声音道,“但这件事毕竟很不道德,希望你们不要对外人说,我妹妹年纪小,她不懂事的。”
吴春彩是厂里有名的大喇叭,想让她保守秘密,比登天还难。
还有另外这两个婶子,跟吴春彩比起来,丝毫不逊色,东家长李家短的事,她们没有不知道的。
“云荞,你真是太善良了,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替他们说话,姜云月只比你小半岁,她也不小了啊!”吴春彩看姜云荞的目光全是同情,继而又恨恨说道,“我早就说王秀琴不是个东西,看看,养出来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竟然跟陆钧搞破鞋,我呸!”
“就是,他们太不是人了!”
“亏我还觉得陆知青是好人,谁知道他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真不是个东西!”
另外两个女人义愤填膺,很是生气。
“云荞,那你跟陆砚深是怎么回事?”吴春彩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吴婶,你们说的小树林的那个男人就是他,当时我们谁都没有认出谁,都觉得是件小事,他送我去了卫生所就回单位出差了。”姜云荞轻咳一声,认真说给她们听,“他回来过年听说我因为这事连工作都丢了,就去厂里解释,还找我道歉,我觉得他蛮好的,就答应嫁给他了,这样我们谁也不怕连累谁了。”
“原来是这样啊!”吴春彩恍悟,“陆砚深是好人,我相信你们是清白的,他可做不出别的事。”
“云荞,你们也算因祸得福了!”
“是啊云荞,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以后一定要跟陆砚深好好过日子!”
“还有我妈在郊区的那套房子,王秀根一家住了三年不肯搬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姜云荞低头,擦了擦眼睛。
“云荞,你别怕,去工会告他们,霸占人家的房子还有理了,真是不要脸!”
“就是,我们都支持你!”
……
陆砚明和李红英回家后,越想越气,索性拖着陆钧去了隔壁陆老太太那里,两口子气急败坏地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说给陆老太太听。
李红英进门就哭,说陆砚深欺负他们。
陆砚明愤愤地说陆砚深抢了侄子的婚事,让陆老太太主持公道。
“老大,你要什么公道?”陆老太太耐着性子听完,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扬起一丝笑意,“云荞又不是小孩子,她中意谁,自然就嫁给谁,怎么?你们还能强娶人家不成?”
“妈,您不能偏心儿子,忘了孙子。”李红英擦擦眼泪,“姜云荞是陆钧的未婚妻,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大哥大嫂,陆钧和姜云月的事,你们怎么不说?”陆砚深信步走了进来。
“小叔,我知道错了,我会改。”陆钧不明白为什么陆砚深会掺和这种事,同时也懊恼被姜云荞抓了证据,但他始终觉得姜云荞心里还有他,立刻表态,“我保证不会跟姜云月来往了。”
“陆钧,姜云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会原谅你,也不会跟你继续来往,为什么你还要自欺欺人?”陆砚深挽起袖口,走到门口水龙头前洗了洗手,“她现在是我的结婚对象,我们已经约好了明天去百货大楼买衣服。”
“老三,你不能这样做。”陆砚明听不下去了,皱眉道,“你是长辈……”
“我只要不是姜云荞的长辈就行。”陆砚深并不在意,扭头看了一眼陆钧,冷声道,“陆钧,我警告你,从今以后,你不准再去纠缠姜云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