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烛纸钱的味道谢曦和已经闻的厌倦,她这时候膝盖下面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发青发紫,即便跪在软垫上也刺骨的疼。
她跟随着道长的声音起身又跪下,按序点燃纸钱,给老太太上香。
虽然老太太只是离去六天而已,谢曦和却已经记不清上次和她正常说话是在什么时候,人老了思绪是混沌糊涂的,听不到年轻人说话的声音,眼睛也看不清什么东西,最后的日子就像是一滩会呼吸的烂肉,直至枯槁之后咽气,躯体便要开始腐烂。
万幸如今还是冬日,又是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不然若是按照礼法停灵四十九天,只怕整个屋子都要发酸发臭。
谢曦和分外珍惜自己如今还在的亲人。
她上辈子是被爷奶带大的孩子,父母离异后都各自有了家庭,亲缘浅薄。
胎穿过来后就十分珍惜自小疼宠她的父母,如今还在的母亲便是她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
上过香后谢曦和便一直等着自己母亲来,等陆陆续续又进来一些亲戚说话时,谢曦和不经意抬头,顿时眼前一亮。
她母亲王氏来了,谢曦和迎了上去,拉住母亲的手。
王氏拉着谢曦和仔细看了几眼,瞧见她瘦了不少,满眼心疼,但连忙又换上了和煦的神色,拉着谢曦和进去。
“亲家母来了。”曹氏坐在上首笑着说道,左右看了看位置,示意王氏坐在了右下首。
谢曦和脸色变了变,母亲从前过来都是坐曹氏旁边的,今日却当着这般多的亲戚叫母亲坐这么远,难不成昨日的些许不满还要发作到今天?
王氏十分了解谢曦和,她只是动了动身子,王氏便捏了捏她掌心,神色不改,
“前些天听说亲家母身子不适,吃了药精神也不好,府上的事儿都没精神打点,我这次来特带了些老山参,亲家母可要多补补身子。”
曹氏拔了发钗下来,不甚在意的剔着牙,“劳烦亲家费心了,人参府里虽也有的事,前些儿才找人又买了些,只是经验累月的都要吃着荣养,到底是费钱,难为亲家考虑的周到,又替我省了些。”
谢曦和心里暗自冷笑,什么多的是,府里公中的账目谢曦和十分清楚,前院每个月送来的那些银子总是不够,不到半月便要再重新支取。
府里那颗品相好些的人参也根本没熬药,都是拿去换钱充场面了,这时候反倒在自己母亲面前装起来。
王氏闻言笑笑:“亲家既要入药便早些说就是,如今梁哥儿手上就在做着这生意,每月便多送来些人参便有何妨。”
谢家如今就是在做内务府的生意,上京的贡品种类繁多,市面上买不到的人参便是其中之一,只是那是跨省的生意了,没成想谢家如今在经商上面倒是越发成了气候。
曹氏心里虽不屑本是书香传家的谢氏如今沾满铜锈,但在每月送来的人参面前到底是有了好脸色,当即也回了个笑脸。
“我便说能和谢家结亲是上辈子修来的好事,这辈子我恐怕连命都能活得久些了。”
两人又客套几番,王氏才在方才曹氏定的位置上落座。
等王氏坐定,谢曦和便坐到了自己母亲身边,王氏左右看了看,好奇的问:“你婆母旁边那女子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为何看上去跟她关系这么亲?”
谢曦和便轻声解释了一下昨日发生的事。
王氏听完当即沉默了一会子,思索半响才道:“是谁下的手,有查到么?”
谢曦和摇摇头:“现在外头还没递消息来,不过定的悬赏金额大,等不了多久应当还是会有信回来的。”
王氏嗯了一声应下,又转头和谢曦和道:“那女子不和未婚的一些姑娘玩耍,反倒挤在我们这些妇人堆里,论心机来说不是个好对付的,你莫要小瞧她反倒吃了亏。”
谢曦和应下,想了想俯身在自己母亲耳边说了一番许含茗的原话。
王氏原本温吞的拿着茶盏拨着沫子,听到说许含茗已经和裴珣有了肌肤之亲,一双沉静的眸子刹时幽深许多,不由重新打量许含茗。
许含茗这时候还挽着曹氏同其他的夫人说话,感觉到视线也扭头过来,见是谢曦和和她母亲,顿时屈膝行了一礼,样子极为妥帖知礼。
“昭儿,等会子去你房里再说。”
王氏喊着谢曦和的乳名,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
上午的客人来了许多,大多依旧还是本家的亲戚,但也有些亲朋故旧来了,从早晨和自己母亲说了几句之后,谢曦和便一直没再得空跟自己母亲聚话。
又是和一名眼生的嫂子拉了几句家常,关心了一下对方的孩儿,瓶儿忽的找了过来,同咏菱说了几句。
“大奶奶,大爷在前厅叫你过去,说是来了位客人,让过去见见。”
咏菱轻声说道,谢曦和便和那嫂子道了别,转身跟着人往前院去。
一般只有是至交好友,关系非常,或是老师长辈这样的身份,裴珣才会让人请自己过去见见,这不论是如今这年代还是后世都是如此。
谢曦和路上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抖了抖袖子,打整的看上去利落了些,才从后门进了裴珣的书房。
人还未进去,就听到里头说话的声音,光是从声音听起来,对方的年纪倒不大,看来便不是师长或长辈。
咏菱掀开帘子,谢曦和带着温和的笑意走进去,抬眼便见到一位高高大大,眉目锋利冷峻的男子。
他脸上带着几分邪肆的玩世不恭,大马金刀的坐在红木椅上,身形挺拔肌骨健硕,模样气质看上去不像善类。
他听到声音看了过来,谢曦和与他对视一眼,便匆匆垂下眼睫,便听到他问裴珣:“这便是弟妹了?”
裴珣温润的笑了笑,说道:“这是我妻子谢氏。”
他又对谢曦和介绍这陌生男子,“这是沈峙,表字叔钺,这次回来路上本还要耽搁几天,多亏沈大哥借了车马,又多加了人护卫,如今又是在金陵府任职,日后要多加往来的。”
谢曦和闻言对沈峙屈膝行礼:“多谢恩公搭救夫婿。”
沈峙眉眼深邃,看人时仿佛总带有些深意,他意味不明的看了谢曦和一眼,收回了目光。
“举手之劳,夫人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