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雪盯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暗卫在她身后,看着她。
小女孩站在那间被砸烂的屋子里,手里捏着一块黑色的铁牌。
她没哭。
也没喊。
她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
安静得让人害怕。
“林小姐……“有个暗卫忍不住开口,“您先回殿里,这事我们马上上报,等教皇陛下回来——“
“我妈怕黑。“
林傲雪突然说。
暗卫愣了一下。
“什么?“
“我妈怕黑。“林傲雪说,“她晚上睡觉都要留一盏灯。“
她转过身。
暗卫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泪,没有表情。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那点平时一直亮着的东西,灭了。
她抬起手。
左手手心里,那枚魂环浮现。
白色的,紫色的。
两枚魂环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然后它们停住了。
林傲雪低头看着那两枚魂环。
“你要是能再强一点就好了。“她轻声说。
魂环没回答。
它只是转着。
暗卫们站在她身后,谁也没说话。
风从破了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那张血写的纸哗哗响。
林傲雪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把铁牌也收进怀里。
然后她走出院子。
“回殿。“她说。
“是……“
走出两步,她停了一下。
“暗卫。“
“在。“
“我妈被抓走的事,报出去了吗?“
“还没……刚发生,正在上报。“
“先别报。“
暗卫愣了。
“什么?“
“教皇陛下在外面办事。“林傲雪说,“别让她分心。“
“可是林小姐,这么大的事——“
“我说别报。“
她转过头,看了那暗卫一眼。
那一眼,让暗卫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林傲雪一个人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门口,玉绯田蹲在那儿,披着件衣服,等着她。
他大概是被吵醒的,没敢出去,就在这儿坐着。
看到她回来,他站起来。
“你……“
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林傲雪的脸。
那是他认识她三天以来,第一次看到她不笑。
“没事。“林傲雪说。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
“玉绯田。“
“在。“
“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修炼。“她说,“从早到晚。“
“啊?“
“我要变强。“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但玉绯田听着,后背一凉。
他低下头。
“好。“
林傲雪回了房间。
她把门关上。
然后一个人坐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那一夜,她没有睡。
她手里捏着那块黑色的铁牌,一直捏到天亮。
铁牌的边角很利,把她的掌心硌出了一道血印。
她没松手。
天快亮的时候,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左手。
魂环。
二层。
十一级。
在那个地方,不够看。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血。
“妈。“她小声说。
“等我。“
林傲雪变了。
玉绯田说不清从哪天开始的。
大概是那天晚上,他蹲在院门口等她回来,看到她脸上没有笑的那天。
第二天早上,他按老时间起床,推开门,发现林傲雪已经在院子里了。
天还没亮。
她蹲在石桌边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看着地面。
“你……起这么早?“
“我没睡。“
玉绯田:“……“
“我在冥想。“林傲雪说,“冥想能代替睡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淡的青。
玉绯田看着那两团青,没敢说话。
第一天。
上午练魂力运转,下午举石头,晚上练拳。
举石头那段,玉绯田是看着她练的。
她举起了那块八百斤的石头,然后举着它蹲下起立,一次,一次,一次。
到第五十次的时候,玉绯田实在忍不住了。
“你歇会儿吧。“
“不用。“
“你手在抖。“
“我没抖。“
“你在抖。“
林傲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她把石头放下,甩了甩手腕,又举了起来。
“没事。“她说,“接着来。“
——
第二天。
她开始练拳了。
对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树打。
一拳,一拳,一拳。
打到中午,树皮掉了一块。
打到傍晚,树干上出现了一个坑。
打到半夜,那棵树倒了。
玉绯田站在屋檐下,看着倒下来的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傲雪站在树的旁边,手背上全是血。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哦。“她说,“破了。“
然后她就回去冥想去了。
第三天。
玉绯田也跟着练。
他是真的不行。
他先天零魂力,练魂力运转,坐一个时辰,什么感觉都没有。练拳,拳头上连个红印子都打不出来。举石头——他连林傲雪那块石头的边都抬不动。
但他没走。
他每天早上起来,跟着坐到傍晚,坐不住了就站起来,跟着她打拳,打得手背通红,晚上疼得睡不着。
第二天照旧。
第三天照旧。
有天晚上,林傲雪打完了拳,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你不用跟着我。“
玉绯田愣了一下。
“我……“
“你跟着我也没用。“林傲雪说,“你没魂力,练也没用。“
她说得很直白。
玉绯田低下头。
“我知道。“他说,“但是我想练。“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很久,“因为那天你说,以后没人敢打我。“
林傲雪没说话。
“我不想一直靠你。“玉绯田说。
林傲雪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她说,“那你练。“
“嗯。“
“但是别死。“林傲雪说,“我这边还缺人。“
玉绯田:“……“
他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不死。“
比比东是第四天回来的。
她回来的时候,比走的时候脸色更难看。
圣魂村的事,办得不顺。
她赶到的时候,那个铁匠铺已经空了三天。
唐三也不在。
屋子里什么都没留下,炉子冷得像块石头。
她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掉头回城。
回城的路上,收到了武魂城的急报。
她一路没停。
“说。“
主殿里,几个暗卫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三天前夜里,有三个魂斗罗潜进西城平民区,打伤了我们两名暗卫,劫走了林小姐的母亲。“
比比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三个魂斗罗?“
“是。“
“谁的人?“
“没有徽记,没有纹章,什么都没留下。“那暗卫顿了顿,“只留下了一块铁牌。“
“什么铁牌?“
“上面刻着一张……咧开的嘴。“
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坐在下首的长老,声音都有点抖了。
“杀戮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