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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东没说话。
“教皇陛下，“那长老咽了口唾沫，“杀戮之都不是从来不出人的吗？几十年来，只有人进去，没有人出来过……“
“传出去的消息，未必是真的。“比比东说。
“那这次——“
“这次是真的。“比比东说，“他们出来了。“
她抬起头。
“他们留了什么话？“
“要林小姐自己去。“暗卫说，“半年之内，不许带武魂殿的人。“
“半年。“比比东重复了一遍。
“是。“
“她知道了？“
暗卫犹豫了一下。
“……知道了。“
比比东没再问。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如果傲雪不知道，这三天她不会这么练。
“下去吧。“
“是。“
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比比东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她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海神岛的异动。
那股神力波动，到现在还没停。虽然越来越弱，但它一直在。
然后是唐昊消失。
躲在圣魂村十几年的人，突然不见了。痕迹断在星斗大森林边上，像被人硬生生抹掉了一样。
再然后是天使神的神旨。
千道流带着供奉殿上下，全部去了海神岛。
天使神为什么要他去海神岛？
海神的地盘。
两个神，隔着几万里，一个把供奉调过去，一个在岛上发作。
再然后，是杀戮之都。
比比东太清楚那个地方了。
她自己就是从那儿走出来的。
那地方不出来人。
几十年，一个人都没出来过。
现在出来了。
而且出来办的第一件事，是抓一个六岁小女孩的母亲。
所有的事，都挤在这半个月里。
比比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杀戮之都……“她轻声念了一遍。
她在想一件事。
罗刹神考，从上次傲雪给她加了那一枚魂环以后，就断了。
不是失败，也不是中止。
是断了。
安安静静的，什么回应都没有。
她试过很多次，试过重新沟通，试过按以前的路径走。
没有反应。
就好像那位神，突然不想理她了。
她明白为什么。
那枚魂环，让她在一瞬间摸到了神的门槛。
一个凡人，靠着一枚别人给的魂环，摸到了神的门槛。
这不是恩赐。
这是冒犯。
神界不允许有人走捷径。
更不允许，有一个人，能给别人造捷径。
比比东睁开眼。
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海神岛、天使神、杀戮之都——
这三件事，看着没关系。
但有一根线，把它们串在了一起。
线的那一头，是神界。
线的那一头，攥着的那件事，是傲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傍晚，天边的云是红的。
她看着自己院子的方向。
院子里，林傲雪正在练拳。
那棵倒掉的树早就被搬走了，现在她对着空气打。
一拳，一拳。
玉绯田坐在台阶上，喘得像条狗。
他今天练了一整天，手背上的皮破了又结，结了又破。
他抬起头，看着林傲雪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很小。
但她一拳一拳打出去的时候，空气里有“呼呼“的声音。
比比东站在远处的廊下。
没过去。
也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
她其实可以过去的。
她可以把她拦住，让她去睡一觉，让她吃点东西，告诉她“这事我来办“。
她做得到。
但她没做。
有些东西，是教不会的。
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她走杀戮之都那条路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走的。
没有人拦她。
也没有人替她。
比比东在廊下站着，看了很久。
天一点点黑下去，院子里的那个人影还在动。
然后，光出来了。
不是灯。
是从林傲雪身上，出来的光。
白色的，很淡。
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从她皮肤底下渗出来，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圈。
比比东站直了。
那光开始变亮。
从白色变成了浅黄，又从浅黄变成了紫色。
紫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烧起来了。
玉绯田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她……“
光到了最亮。
然后——
“——啊！！！！“
一声喊。
从林傲雪那里传过来。
很痛的那种喊。
像是骨头被人从里面掰开。
比比东动了。
一步跨过了半个院子。
她到的时候，林傲雪正跪在地上。
那光已经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紫色的光，白的芯，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玉绯田被那圈光扫到，直接掀翻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昏了。
林傲雪抬起头。
眼睛是睁着的。
瞳孔里全是光。
“教皇陛下……“她说，“我……动不了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
比比东蹲下去，伸手去探她的经脉。
然后她愣住了。
不是经脉出了问题。
是经脉里的东西，在往外跑。
三天不眠，天天逼着自己练。
魂力在她身体里没处去，越积越多，越多越挤。
挤到最后，经脉撑不住了。
就像一个瓶子，往里倒水，倒满了还倒。
现在瓶壁在裂。
“傲雪。“比比东说，“听我说。放松。“
“我……放不了……“
“你能。“
“我放不了！“林傲雪喊，“它在我身体里转，转得我疼——“
比比东按住她的肩膀。
“跟着我。“
她开始往林傲雪身体里渡魂力。
98级的魂力，压着一股乱跑的小魂力，本来应该很简单。
但压不住。
每次她压下去，那股魂力就换一个方向，像是活的。
比比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魂力暴走。
魂力暴走，是魂力失控。
但现在这些魂力，不是失控。
是被人喝掉了。
她把手按得更紧了些。
一寸一寸地往里探。
经脉里那些乱跑的魂力，全都往一个地方去。
不是丹田。
是更里面的地方。
是骨头。
比比东愣住了。
她顺着那股牵引往下探，然后——
她感觉到了。
在林傲雪的身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魂力。
是武魂。
比比东猛地站直了身子。
她不敢信。
这孩子的武魂她太清楚了。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觉醒那天她就在场，从头看到尾。
双生武魂。
两个。
可现在，第三个，在她骨头里。
比比东闭上眼，把感知全部压下去，仔仔细细地探。
左手。
魂环。
右手。
魂骨。
骨头里。
一个。
三个。
她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她这辈子见过双生武魂。
双生武魂已经够稀罕了，整个大陆有记载的也就那么几个。
三生。
她连听都没听过。
而她更想不通的是另一点。
那第三个武魂，是本体武魂。
左手是别人的魂环，右手是别人的魂骨。
而这一次醒的，是她自己的骨头。
院子里，林傲雪跪在地上。她咬着牙，额头抵着地面。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一股说不清楚的力量，从她的脊椎一路往上爬，爬过肩胛，爬过肋骨，最后停在两条手臂上。
“好疼……“她小声说，“教皇陛下，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