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你是我依靠！

她当时问了。

比比东说，那是罗刹神的印。

神在选人。

而就在她加完第十环之后，那道印，再也没亮过。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那一下把神给得罪了。

原来不是。

原来是神换人了。

她抬起头。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然后她把手转过去，指了指柱子。

柱子上绑着那个女人。

“所以。“

林傲雪说。

“你们就绑架了我的母亲？“

唐晨没有否认。

也没有解释。

他坐在那儿，把手里那颗石子往旁边一扔。

石子掉在石头堆上，弹了两下，滚下去了。

“如果你不喜欢。“

他说。

“所有参与绑架你母亲的人，你都可以杀了泄愤。“

林傲雪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她毕竟是个六岁多的小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但那双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也包括你吗？“

唐晨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看不出年龄的笑。

“当然。“

他说。

“如果你能的话。“

林傲雪没有再说。

她右手抬起来了。

她自己知道这一下没用。

她还是要打。

她打这一下，不是想伤他。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不怕他。

“第一魂技。“

“附骨。“

“第二魂技。“

“碎骨。“

一根白骨从她右掌心飞出去。

很细，细得像一根毛衣针。

它扎进了唐晨的左肩。

扎进去了。

林傲雪的手往下一压。

砰。

唐晨的左肩上，爆开了一小团白烟。

那声音很闷，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唐晨坐在石头上。

没有动。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肩膀上那件旧黑袍，破了一个洞。

洞很小。

洞底下的皮肤，连红都没红。

他把手放下来。

“威力不错。“

他说。

“对于一名大魂师而言。“

她把手指头收进掌心里。

她没有笑。

她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

刚才那两下，是她现在能拿出来的、最狠的东西。

附骨加碎骨。

现在她二十七级。

她把这套东西打在了一个半神身上。

那个半神连袖子都没抬。

而且他还没有反抗。

他连魂力都没往外放。

他把自己的身体，就那么敞着让她打。

她也明白，就算她现在把本体武魂也点起来，把“燃烬“烧到五十秒，把两条胳膊烧成灰，

结果也是一样的。

有些差距，不是靠拼命能填的。

她把手放下来了。

“我要把我母亲送回武魂殿。“

林傲雪说。

“送回去之后，我跟你走。“

“不行。“

唐晨说。

“你要跟我走。“

林傲雪抬起头。

她的眉毛皱起来了。

她转过身，走到柱子跟前。

她伸手去解那根绳子。

绳子绑得很紧，勒进肉里了。

她一根一根地解，解得很慢。

她的手指头是圆头圆脑的，前几天刚烧掉一小截，不太使得上劲。

她一边解，一边说话。

“你要我母亲一个人在这儿等死？“

柱子上那个女人低下头。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

那个脑袋只到她胸口。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土，身上的衣服破了几道口子。

“傲雪。“

她说。

“你不该来。“

林傲雪解绳子的手停了。

“是娘成了你的拖累。“

“娘！“

林傲雪猛地抬起头。

她手上那根绳子还没解开，她就那么攥着绳子喊。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拖累！“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

“你是我依靠！“

那个女人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看着看着她眼睛就花了。

那个身影站在她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攥着东西，眼睛瞪得很大。

跟很多年前那个男孩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十七岁。

她在村外那片林子边上碰到了一头魂兽。

是一头十年份的风狼，不大，但那时候她一个普通姑娘，跑都跑不动。

她是被人从后面推开的。

那个男孩冲上去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根柴刀。

他一边砍一边喊让她跑。

他喊得也是这个调子。

嗓子都劈了，也是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她前面。

后来他活着回来了。

一条腿被咬烂了，养了半年。

他后来跟她说，当时他就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看见他倒下去。

再后来他们成了家。

日子过得紧。

有一年冬天粮不够，他连着三个天只吃半碗，说自己不饿。

有一年她病得起不来，他背着她在雪地里走了四十里，找到镇上那个会看病的先生。

他从来没有说过一次苦。

他把她和孩子挡在后面，拿自己的身子把那些东西全挡住了。

三十年。

一直挡到那一次他出去猎魂兽，没回来。

那个女人的眼泪，没有出声。

就从脸颊上滑下来。

一滴，一滴，滴在绳子上。

“唐晨！“

一道声音劈了过来。

那是一道女声。

凌厉，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从空地外面来的。

“你竟然没死！“

“我看你昊天宗，是真的想要灭宗了！“

林傲雪的头一下转过去了。

空地的入口那边，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袍。

头发在风里往后飘。

她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天，像是被她一个人劈成了两半。

她是一个人来的。

她没带人。

但她站在那儿的时候，整片空地的风都改了方向。

窝棚那边探出来的脑袋，一个一个地缩回去了。

坑里那个男人不哼了。

他趴在那儿，连动都不敢动。

因为那道气势压下来的时候，他连魂力都提不起来。

九十八级。

超级斗罗。

“师父！“

林傲雪喊出声了。

她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教皇陛下说过，她当年进这地方的时候，是一个人。

她还说过，让林傲雪自己走。

她还是跟来了。

柱子上的那个女人，顺着声音抬起了头。

她看清了那个人。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教皇陛下！“

林傲雪没有动。

她两只手还攥着那根绳子。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师父的方向。

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好好喊过那两个字。

石头堆上。

唐晨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空地入口那道人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比比东。“

“你也是从这儿出去的。“

他说。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儿的事，不归武魂殿管。“

比比东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踩下去，她脚底下的土地裂开了一条线。

线很细。

它一直往前爬，爬过空地，爬过那个土坑，爬到唐晨脚边，才停住。

唐晨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条线。

然后他抬起头。

“你长本事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