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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裂缝停在唐晨脚边。
没有再往前爬。
唐晨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条线。
然后他抬起头。
“你长本事了。“
他说。
比比东没有回答。
空地上一共就三个人站着。
一个黑袍的老人，一个黑袍的女人，还有一个六岁多的小女孩。
剩下的人都在地上躺着，或者缩在窝棚里不敢出声。
比比东开口了。
她没有看唐晨。
“傲雪。“
“把你娘解开，带到后面去。“
林傲雪应了一声。
她转身，两只手去扯那根绳子。
唐晨的声音从石头堆上飘过来。
“我说过。“
“她要跟我走。“
比比东这才抬起眼。
“我也说过。“
她说。
“她要是死在这儿。“
“武魂殿倾全殿之力，把这片地方给我踏平。“
“一个不留。“
唐晨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了一下。
“你踏不平。“
他说。
“这里是杀戮之都。“
“当年你也在这儿爬过。“
“你应该知道，这儿的规矩是神定的。“
“神定的规矩。“
比比东重复了一遍。
“那今天就改一改。“
唐晨从石头上下来了。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走得很慢。
每落一步，脚底下那块石头就往下沉一寸。
他走到空地中央，停住了。
他抬起右手。
那一下，整片空地的空气往中间塌了。
一柄锤子出现在他手里。
锤身是黑的，黑得发亮，锤头像一整块从山里凿出来的石头。
锤柄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看着很旧。
它往那儿一立，空地上所有的风声都停了。
昊天锤。
天下第一器武魂。
而真正让林傲雪头皮发麻的，是他脚底下。
九枚魂环，从他脚下升起来了。
两黄。
两紫。
四黑。
一红。
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
那九枚魂环绕着他转，转得非常有秩序。
每一枚之间的距离都一样。
每一圈的光都是一样的稳。
它们不像是在转，像是一整件东西被拆成了九份。
林傲雪认得这个配置。
她在书上看过。
那是一个魂师这辈子能做到的、最标准的巅峰。
昊天斗罗。
唐晨。
地面无敌。
窝棚那边的声音没了。
连坑里那个男人都不喘气了。
唐晨站在空地中央，抬起眼，看着比比东。
“你还要拦吗。“
比比东脱掉了外袍。
那件黑袍落在地上。
她往前走了三步。
她脚底下，也升起了魂环。
第一枚，紫色。
第二枚，黑紫色。
第三枚，黑紫色。
第四枚，黑红色。
第五枚，黑红色。
第六枚，黑红色。
第七枚，黑红色。
第八枚，红色。
第九枚，红色。
林傲雪从后面看过去。
她看见自己师父脚底下那九圈光，一圈比一圈沉。
前面三圈还好，后面那几圈颜色深得发暗，像是把周围的火都吸进去了。
第八枚那圈红，红得像刚烧开的血。
第九枚那圈红，红里带着一道很淡的金纹，那道金纹还在慢慢地游。
唐晨的目光，从那九枚魂环上滑过去了。
然后他停住了。
他又看了一遍。
他看得比刚才慢。
一枚，一枚，从第一圈看到第九圈。
空地上安静了很久。
“你这九枚魂环。“
唐晨开口了。
他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你自己找的。“
“跟你无关。“
比比东说。
唐晨盯着她。
“第四圈到第七圈，是九万九千年。“
“第八圈是十万年。“
“第九圈……“
他停了一下。
“第九圈我看不出来。“
“那道纹，我在神考里见过一次。“
“那不是这个大陆上该有的东西。“
比比东没有说话。
她抬起右手。
“死亡蛛皇。“
一道紫黑色的光从她背后冲出来。
光散开的时候，她背后浮起了一个很大的影子。
八条腿。
一对螯。
那只蜘蛛没有完全显形，只露出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一出来，空地边上几间窝棚的木头就同时蛀了。
木头从里面往外烂，烂得冒出白烟。
那是毒。
不是喷出来的毒。
是它站在那儿，周围的东西就自己烂了。
唐晨抬起了锤子。
“死亡领域。“
比比东说。
空地变了。
灰蒙蒙的天被压成了一块暗紫色的布，从四面往中间合。
地上的土翻起来了，变成一种很细的紫灰色的雾，贴着地面铺开。
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九圈光在雾里亮着。
窝棚里剩下那点声音，全被这层雾吃掉了。
唐晨站在雾里。
“杀戮领域。“
雾的中间，裂开一条血红色。
那条红不是敌人，是另一种气味。
它一出来，整个空地就像被人从底下点着了。
紫灰色的雾跟血红色撞在一起，两条线在空地上顶着，谁也不让。
中间的土被顶上去了半尺，像被人拿刀在空地上切开了一道口。
林傲雪拉着她娘，退到了空地最边上。
她娘的手很凉。
一直在抖。
林傲雪把自己的手按在她娘手背上。
“娘，别怕，别看。“
她说道。
但她自己一直在看。
唐晨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
那一锤抡起来了。
锤子抡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落下来的时候也没有。
声音是慢半拍才到的。
空地上的土被从中间劈开，往前推出去十几丈。
那一锤没落在地上。
它是落在那道血红色的线上。
那一锤下去，红光往前压了半尺。
“乱披风。“
唐晨说。
第二锤跟着下来了。
然后是第三锤。
一锤比一锤重。
每一锤都比上一锤重上那么一点点，落下来的时候偏偏还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落点。
林傲雪看着看着，手心里开始出汗。
她看得懂这个。
她练过拳。
拳法里也有这种路数，一遍一遍打同一个地方，不是在打人，是在叠东西。
而这个人叠的是锤子。
一锤两锤不算什么。
八十一锤叠完了，那已经不是人能接的东西了。
比比东没有退。
她往前一步，抬起左手。
“死亡蛛皇第三魂技。“
“死亡蛛网束缚。“
她手心里喷出一张网。
那张网不大。
它飞出去的时候在长。
飞出去一丈，它长到一人多高。
飞到唐晨跟前的时候，它已经把整片空地都盖住了。
深紫色的蛛网，带着一股氤氲的紫气。
那张网缠上了昊天锤。
唐晨的第八锤，停在半空里了。
锤子被网缠住了。
网丝一根一根勒进锤身上，勒得那柄锤子发出一声很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