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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晨看了一眼。
“有意思。“
他没有再抡。
他把锤子往回收了一下，然后一转。
网被他扯断了三根。
但他没料到，断掉的那三根丝没有落地。
它们在空中翻了一下，回头缠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从断丝的地方，又长出新的丝来。
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
越扯越多。
“你要扯多久？“
比比东说。
“这张网当年缠住过一头十万年的魂兽。“
“到死它都没有挣脱的开。“
唐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自己脚底下的一枚魂环。
林傲雪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
她看见他把第一枚黄环从脚底下拔了出来。
那枚黄环被捏在手里，已经很淡了。
唐晨抬起头，笑了一下。
“我年轻的时候，你师父的师父还在穿开裆裤。“
他说。
“你听过昊天宗的绝学吗？“
“大须弥锤。“
林傲雪猛地转过头看她师父。
她师父没有回头。
“不是炸环吗？不对炸环是唐昊得绝招，但效果都是一样得！“
但她看见比比东那只手背上，青筋一下全鼓起来了。
唐晨把手里那枚黄环，往昊天锤上一按。
轰的一声，那枚黄环碎了。
碎掉的魂环里冲出黄光。
黄光没有散。
它被吸进了昊天锤里。
那柄漆黑的锤子，一下就胀大了一圈。
锤身上那圈圈纹路从暗的变成亮的。
网断了。
缠在唐晨手腕上的那些丝，一根一根被震碎了。
碎丝飘在空中，还没落地就化成了一股紫烟。
唐晨把锤子往回一收。
那片紫灰色的雾，被他这一收带得往后倒了一截。
比比东脚底下的土，被推得往后挪了半尺。
她站住了。
她的嘴角有一点血。
她自己抹掉了。
“大须弥锤。“
她说。
“用一枚魂环换一击。“
“九枚魂环，你能换九次。“
“那我就看你换不换得起。“
唐晨看着她。
“你还有别的吗。“
比比东抬起手。
“死亡蛛皇第六魂技。“
“吸血蛛刺。“
她背后那片紫色的雾，一下全竖起来了。
那不是雾。
那是刺。
上万根尖刺从她身后铺开，铺得像一片紫色的麦田。
每一根刺都有一尺长，尖头上挂着一滴黑水。
它们飞出去的时候没有排队。
它们是整片压过去的。
空地上那层血红色的光，被这片刺硬生生地推薄了。
唐晨终于动了一下。
他没有躲。
他把昊天锤举过头顶。
“昊天九绝！“
“一绝，破！“
锤子往下砸。
不是砸向那些刺。
是砸向自己面前的空气。
空气被他砸出了一个坑。
那个坑往前推，把迎面压过来的那片刺整片撕开了一道口子。
刺从口子的两边擦过去，扎在空地上。
空地冒了一片白烟，土被那上万根刺扎得当场变成了灰。
唐晨从那道口子里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袖子上被划了三道。
三道口子都很深。
但没有血。
只有一点很淡的黑色，从口子里往外冒。
林傲雪看见了。
她眼皮跳了一下。
那不是血。
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九十八级得师父难道真的不是九九级得对手吗......
唐晨抬起左手，把袖子上一道口子按住了。
“第二绝。“
他说。
“压。“
锤子第二次砸下来。
这一锤砸在比比东身上。
比比东没有躲开。
她刚好在这个瞬间，脚下踏出了一步。
“死亡蛛皇第四魂技。“
“荆棘蛛铠。“
一根一根的紫黑色长刺从她身上长出来。
每一根都超过一米。
它们在她身上密成一层甲。
那层甲上爬满了紫色的花纹，花纹底下有东西在流动。
昊天锤砸在甲上。
咔嚓一声。
甲的正面碎了七根刺。
比比东被这一锤砸得往后滑出去三丈，脚下的地被她犁出两条沟。
她停住了。
那层甲上的裂口，正在往回长。
唐晨看着她。
“挡得住一下。“
“挡得住几下。“
比比东抬起头。
她笑了。
林傲雪从没见过她师父笑。
那不是高兴的笑。
那是一种已经把对面算完了的笑。
“死亡蛛皇第八魂技。“
比比东说。
“蛛皇分身。“
她身后的空气被撕开了一道。
从那道口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跟比比东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那身甲，也一模一样。
她们站在那儿，两个人的影子在雾里叠成了一片。
唐晨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动了一下。
“分身。“
他说。
“有本体几成？“
“十成。“
比比东说。
“它不会想事情。“
“我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唐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手里的锤子换到了左手。
空地上那层血红色的光，忽然淡下去了。
一圈，两圈，三圈。
他脚底下那九枚魂环，一枚一枚地开始变亮。
不是转。
是烧。
“大须弥锤。“
他说。
“九环。“
“我今天不跟你一枚一枚得玩。“
他不会只用一枚。
林傲雪站在空地最边上。
她扶着她的娘。
她娘已经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了。
她看见雾里那两个人影同时抬起了手。
她看见那柄黑锤子开始胀大。
她看见那道带着淡金纹的红，从雾里烧起来，烧成一片亮。
她还看见了一件事。
在那一瞬间，唐晨没有看比比东。
他在看她。
唐晨那双灰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睁开了。
不是眼睛的东西。
是红色的，很小，在眼白底下，眨了一下。
它看了林傲雪一眼。
林傲雪的手，一下就凉透了。
唐晨张开嘴，说了两个字。
没有声音。
但她看懂了。
然后，两边撞上了。
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先是光。
一片白，从空地中间往外推。
土被推起来，窝棚被推倒，那一堆石头被推平了。
林傲雪把她娘按进自己怀里。
她把自己横在风口上。
风把她往后推了十几丈。
她一只脚踩进土里，硬撑着没有倒。
她耳朵里嗡的一声。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光散了。
她抬起头。
雾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站着。
一个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