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辰东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江月整理了下因为方才的小慌乱散下来的头发,礼貌地对霍辰东说:“请坐。”然后才回答他的话:“前阵子受了点小伤。”
霍辰东问:“怎么伤的?”
“不小心摔的,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江月云淡风轻地敷衍了一句,然后客气道:“你请坐。”
他天生的少爷命,怕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屋子,霍辰东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亲自过来了?不是说两点吗?先稍等下,我这就去换衣裳。”
“不着急。”霍辰东也没再揪着方才的话题,他坐在沙发上,清淡的目光看着江月,说道:“我回国也有一个多月了,一直忙,没得空联系你,你别见怪。”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江月这才明白过来,他提前半个小时过来,是留出时间道歉的。
这也并不是他如何在意她,不过是她占着他妻子的位置,他出于涵养,趁着今日见面,说句抱歉的话,走个过场而已。
好不容易见到人,江月本想趁机跟他提离婚的事,可顾忌着今天是霍家办寿的喜庆日子,话到嘴边又给忍住了。
倒也不至于急在这一时。
她说:“没关系,我知道你忙。”
寒暄着说了这么两句,二人便再没话可说了,只剩下尴尬的安静。
好一会儿后,江月指了指摆在茶几上的水果盘,客气道:“你先吃点水果,我去换个衣裳咱们就走。”
霍辰东像个客人一样,闻言很顺从地从果盘里拿起个水果,他捏在手里,象征性地咬了一口。
作为东道主,江月顺势从另一侧的沙发上拿起纸巾盒,朝着霍辰东递过去。
霍辰东见状,抬头疑惑地朝她看了过来。
江月虽看不清楚,但却能感受到男人的诧异。
他是个贵公子,自来讲究,霍家吃零食水果后,都是用特定的巾布擦手。
她这个小公寓,可没有那么精致。
江月将手里的纸巾盒往他跟前凑了凑,解释:“吃水果后,擦手的纸巾。”
霍辰东很淡地嗤笑了下,他问她:“你的眼睛,真的没事?”
听到他这样说,江月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收回来,她眯着眼睛仔细一看,跟着,小脸儿“腾”的红了起来。
随手递过去的,居然是她的袜子。
白色的,两只规整地叠着掖在一起,囫囵个看着,她以为是纸抽。
“这...那个...”
江月窘迫得结结巴巴,连忙将攥着袜子的手背了过去。
“眼睛是不是伤得很重?”霍辰东很快揭过了尴尬,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医生怎么说?”
江月结结巴巴地敷衍着:“没,没事。”
男人的沉稳淡定,愈发让江月感觉窘迫,幸好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霍辰东拿起来看了眼,然后起身拉开了小阳台的推拉门,走出去接电话。
江月趁机去了卧室,她从床头柜上取出护目镜戴上,眼前的景象登时清晰了起来。
这玩意真好用,只是她眼睛还没好利索,医生再三叮嘱,不能总依靠这东西,否则不利于视力恢复。
因为要回霍家,只能勉为其难地戴一会儿了。
不然,指不定又闹出笑话。
江月选好了衣服换上,又对着镜子将头发梳好,然后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来。
霍辰东正站在阳台里,背对着这边打电话。
他穿着灰色的衬衫,矜贵的面料服帖在他挺拔的身上,窗口灌进来的风吹着他领带朝着一边飘动。
时隔三年,江月头次这样清楚地瞧见霍辰东。
他似乎比从前更宽厚了些。
其实从外貌上来说,应该是没什么大变化的,只不过他离开的时候,正是人生低谷,霍家已经被逼到绝境,在那重如山的担子面前,人就显得单薄。
而现在,他凭着自己的本事扭转了乾坤,当初逼着他的那些人,全都被他踩在了脚下,他虽不是那种趾高气扬的狂徒,但事业上的成功,自会让人生出一股子器宇轩昂的气度。
矜贵,且高不可攀。
霍辰东接完了电话,随即转过身来,见江月站在那里,他问她:“可以走了?”
江月点了下头:“走吧。”
霍辰东一手拿着手机,迈开大长腿从阳台走出来,绕过沙发的时候,他特意别开了目光。
江月没放过他这个怪异的举动,她顺势朝着沙发看了过去。
那雪白的羊羔绒沙发上,堂而皇之地摆着好些东西。
几双袜子,肉色的胸罩,两个小内裤,一条粉红色卡通图案的,一条浅紫色蕾丝花边......
都是年晓渔为了方便眼盲的她,特意摆在明面上的。
江月给忘了这茬了。
怪不得霍辰东刚才进门的时候,犹豫再三才坐下......
江月的脸跟着一路红到了耳朵尖儿。
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巨大的羞耻过后,是没来由的恼怒,江月转头看向霍辰东,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火气。
他们虽然是夫妻,但可一直没睡过。
既然看到沙发上放着她的隐私物品,他干嘛还要坐在那里?
霍辰东接收到江月的愤怒,短暂的错愕后,他转而明白了过来。
男人微微蹙起了眉,宽阔的肩跟着耸了一下,低声解释了句:“你这里,再没有能坐的地方了。”
江月下意识地环顾了下四周。
确实。
最近她眼盲,没法收拾屋子,额外的一张单椅上堆得满满当当,唯一能坐人的,也就是这张沙发了。
江月木着脸,她抬手推了推护目镜,扭头往门口走,嘴里吐出来的话有些没好气儿:“下次来女孩子家之前,记得先打个电话再上楼。”
在她刚要触及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伸过来一双大手,先一步打开了门。
“好,下次来,我先打电话。”
他声音不像平时那样低沉,好像憋着笑似的。
江月立马警觉地扭头看过去。
他的脸色一贯的清冷,倒是没见嘲笑之态。
她原本冲上来的怒气也跟着好压了下去。
霍辰东穿好了皮鞋,目光淡淡的从她脸上扫过:“走吧。”
“嗯。”江月寡淡地应了声,跟着走出门上了电梯。
坐进车里后,驾驶位上的陈锋瞧见江月戴着眼镜,扭过头来跟江月打招呼:“太太的眼睛还没好?”
“再养几天就完全恢复了。”
“还需要去晨曦检查吗?”
陈锋在说霍辰东开的那家眼科医院。
见江月点头,陈锋接着道:“林院长在眼科方面最权威了,只是他不常坐诊......”
说着话的时候,陈锋的眼神瞥向霍辰东,等着老板顺势接茬。
那医院是霍辰东的产业,要找哪个医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霍辰东便问江月:“需要我帮你联系下林院长吗?”
若是做手术那会儿,他能帮忙联系个权威专家那当然好,现在已经是恢复期了,压根没有这个必要了。
江月道:“一点小毛病,养几天就好了,不必麻烦,谢谢你。”
听他这样说,霍辰东没再说什么,陈锋也适时打住了话题,打转方向盘,往霍家老宅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