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度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按照跟张壹鸣约好的时间,王威利赶在晚高峰来临前到了位于知春路的字节总部。
王威利戴着口罩上楼,李雪在前开路,四周路人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好不容易到了字节所在的楼层,前台还要去汇报确认方才给予放行,张壹鸣居然没有提前打招呼。
王威利满是疑惑的来到CEO办公室,等到助理通报完毕。
张壹鸣这才满脸歉意的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王总,我刚才在招待客人,没能出去接你们。”
“哦,那我先去隔壁等你?”
“倒也不用,这个客人,你也认识……”
“谁啊?”
王威利疑惑的看了张壹鸣一眼,然后就见他朝自己靠了过来。
张壹鸣低声道:“王鑫在里面。”
“哦,那就不用回避了,正好待会要说的事情也跟他有关。”
“你们不会在我办公室里动手吧?”
“放心,他打不过我。”
王威利随口应付一句,就转头让李雪先到旁边会客室休息等候自己。
张壹鸣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王威利说了什么。
“不是,你别看王鑫这么瘦,他读大学的时候可是参加过空手道社团的。”
“别废话了,直接进去吧。”
王威利推着张壹鸣的肩膀就像在推一只空的纸板箱那样,毫不费力的把他推到了门口。
感受到这股令自己无法站稳的力量,张壹鸣只能默默打开房门,同时在心里期待王鑫尽量冷静、不要冲动。
两人进到办公室里,王鑫正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品茶。
只见他侧身而坐,两指捻着茶杯,眼帘低垂,眉毛微皱,嘴唇嗫嚅,似乎在认真品味着茶道根本。
王威利想到他跟张壹鸣都是闽南人,对眼下这幅场面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张壹鸣有些紧张的看着那副茶具,努力调整位置将王威利挡在身后,开始思考自己该用那些措辞去让王鑫尽量冷静地接受……
“王总,兴致不错啊!”
张壹鸣瞪大双眼,扭头过来盯着王威利,心想你怎么还玩点炮这招啊?
闭眼品茶的王鑫,也是眉毛一抖,然后缓缓掀开眼帘,神情阴鸷的看了王威利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当场爆发,而是一言不发地放下茶杯,起身径直从张壹鸣和王威利之间穿行而过。
“王鑫……”
张壹鸣转身想挽留,结果却发现王鑫正在反锁办公室的大门。
嘎吱两下,王鑫转过身来阴着脸去看王威利,道:“王总,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三个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吧?”
“当时的场景是阿狸组织的互联网创业者晚会,我跟壹鸣待在一起聊天,是你主动过来搭讪的。”
“对,是这样。”
王威利点了点头,表示王鑫说的没错。
王鑫把手背在身后用力握紧,语气不善道:“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也是个对互联网心怀理想的创业者,哪怕行为放荡不羁,但至少是个讲规矩的,结果你却是移动互联网时期的周红衣!”
“王鑫……”
张壹鸣想要劝和,被王鑫瞪了一眼就悻悻闭嘴了。
王威利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奇道:“王总是想跟我约在朝阳公园吗?”
王鑫背在身后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指节有些发白。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走近到王威利面前:“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快滴打车并购大众点评的战略设想,到底是发生在我跟你透露计划之前,还是你被我启发之后才想到的截胡策略?”
“那确实是被你启发的。”
王威利毫不迟疑的承认了。
张壹鸣咽了口唾沫,默默退至墙边。
王鑫眉毛紧皱的盯着王威利,阴沉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了一抹笑容。
“呵呵,原来你还不算是彻头彻尾的小人。”
“商业上的事,哪有什么君子小人之分?王总你的美团现在估值下降到了60多亿美刀,快滴打车的估值却上涨到了300多亿美刀。”
王威利把手一摊,火上浇油道:“你难道认为美团那60多亿美刀就是高尚的,我这300多亿美刀就是罪恶的?你没这么天真吧?”
王鑫盯着王威利脸色由红转青,然后郑重其事的后退三步,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往张壹鸣所在的角落一丢。
他脚后跟并拢脚掌分开站立,双手紧贴裤管,对着王威利点了点头。
“王鑫,空手道黑带初段水平,请指教。”
“不另约时间和地点吗?”
王威利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掉自己的外套。
王鑫大义凛然地摇了摇头:“不用,我担心你带人埋伏……嗯?”
眼前一黑,王鑫只感觉双臂被人掐住,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人就被放倒在了地上。
“张壹鸣,过来按住他!”
“什么?!”
“你偷袭,不讲武德!”
王鑫大喊一声,却无能为力。
三分钟后,王威利气定神闲发型都不乱的坐在沙发上品茶,张壹鸣侧坐在旁不时还面露心虚的看着对面。
王鑫木然的坐在那里,眼镜歪到一边,身上还被西装外套结实的捆着。
认真查看,这还是他刚才脱下来扔给张壹鸣的外套。
王鑫面无表情的看着张壹鸣,道:“你居然帮他对付我。”
“别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张壹鸣一开口就老有梗了。
王威利听了好险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嘴上还是嗤笑不停。
经历了老乡的“背刺”,王鑫忽然觉得王威利看上去都变得十分顺眼起来。
“王总,你要不把我解开,咱俩一起来招待张壹鸣?”
“嗯?”
王威利看向张壹鸣,蠢蠢欲动。
张壹鸣急道:“不是,我今天把你俩约过来是为了讲和,不是要打斗地主的!”
“呵,我跟他有什么好讲和的?现在快滴打车如日中天,美团风雨飘摇随时可能被阿狸并购,我能不能撑过今年都不好说。”
“那倒也不至于。”
王威利看了歪眼镜的王鑫一眼,好整以暇道:“按照我的计划,美团接下来应该是跟百度糯米合并,然后跟大众点评一起去划分到店团购的市场份额,彻底杜绝阿狸进入的可能。”
王鑫眼睛一睨,瞬间想透了王威利这样做的用意。
“你是觉得阿狸势大,不想让它吃下美团成为快滴打车的直接对手?”
“对。”
“呵呵,一个弱小可控的对手总好过招惹一个巨无霸,这确实是个好想法,但我为什么要按照你的剧本去走,我不能直接把美团卖给阿狸,然后二次在创业吗?”
王鑫不知是故意挑衅还是真有想法,居然道:“我觉得,你在硅谷发布会上说的那个短视频赛道就很有前景。”
张壹鸣脸色一变,瞬间就不再后悔刚才帮助王威利压制王鑫了。
王威利瞥了他一眼,笑道:“如果真选这条路,那你就只能去竞争行业第二名了。”
“就因为你多了Middle-out压缩算法?”
“对!就因为这个,我比同赛道里的其他竞争者节省了7/8的带宽流量和服务器成本,你拿什么跟我比?”
“……”
王鑫无言以对。
他也尝试过去复刻破解Middle-out算法,还为此多次赶赴水木大学姚班,希望能借助母校的力量去攻克。
但结果都是功亏一篑,姚班创办者姚其智教授还表示这种算法如果可以跑通,那完全可以拿下明年的图灵奖。
这种努力过后发现对手无法战胜的感觉,真的很无力。
王威利继续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因为一时意气而放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反而会主动收下这份礼物。”
“你是怎么说服李燕红的?”
王鑫到底还是松口了,但也好奇王威利为此付出了什么。
要知道,为了促成美团和百度糯米的合并,他前后总共找李燕红聊了5次,但都被对方优柔寡断的性子给劝退了。
王威利端起张壹鸣新加的茶水,喝了一口,道:“我只是跟他说,如果再不同意百度糯米和美团的合并,美团就会彻底被阿狸拿下,到时我们会跟阿狸联手去清盘市场,百度糯米将会什么都得不到。”
“这些东西,我早就跟李燕红说过了。”
“但是我跟马紜关系更好,所以李燕红相信我说的话。”
“呵,关系好,你还算计他?”
王鑫嘴角上扬,谑意十足的看着王威利。
王威利放下茶杯,身体忽然前倾过去抬手帮王鑫扶正了那副一直歪着的眼镜。
看着愣住的王鑫,王威利道:“生意是生意,私交是私交。马紜花了十几年才把阿狸带到今天的地位,快滴打车才成立区区三年。”
“两者之间,体量差距如此大,你让我不用阴谋诡计正面去跟阿狸竞争,那不仅是不自量力,而且还是在侮辱马紜。”
“我只有用尽阴谋诡计“侥幸”赢了他,才能真正获得同级别尊重,这才是真正的交情。”
这番话,让王鑫和张壹鸣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这时才发现,王威利能跟这些大佬相处融洽,原来是自有其一套行为逻辑做考量。
过了片刻,王鑫忽然道:“麻烦帮我解开一下吧。”
“好,张总,你来?”
“额……我刚才好像扭到了手腕,不太方便。”
张壹鸣讪讪地放下了手里的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