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左肩吊着绷带,右肋贴满膏药,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医生说骨裂,静养,别做剧烈运动
他点了点头,出门就往公告栏走
宿舍分配表刚贴出来,公告栏前挤了三层人
孟铁生从人缝里钻出来,手里攥着张纸条
"三零七,"他晃了晃纸条,"咱一间"
陈风接过来看了一眼,三号床
旁边有人伸长脖子瞥了一眼纸条,又抬头看公告栏,愣了
"三零七还有顾言舟?"
这名字像颗石子丢进水里
"SS级跟C级住一间?"
"云端调节系统真就随机啊"
"那C级今天刚摔了B+,你们忘了"
议论声嗡嗡的,陈风没接茬,孟铁生更不在乎,俩人拎着包往三号楼走
三零七在三楼走廊尽头,推门进去,标准三人间,三张单人床,三张桌子,窗户朝南
每张床上放着一个物资箱,箱盖上印着资质等级,顾言舟那份最大,银灰色,孟铁生的灰不溜秋,侧面多了一个军补特招的戳,陈风的最小,旁边另放了一个印着"烈士遗孤"的绿布包
孟铁生把帆布包往门口下铺一扔:"我的"
陈风选了靠窗上铺,爬梯子时右肋扯了一下,咬着牙没吭声
门又响了
顾言舟站在门口,一只银色行李箱,一只肩包,银边眼镜在走廊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分配单
"三零七"
"你那铺在那边,"陈风朝上铺挪了挪,给他指空着的下铺
顾言舟走过去按了按床垫,又敲了敲床架
"填充物不超过五厘米,"他说,"不符合人体工程学"
孟铁生从对面上铺探出半个脑袋:"你谁啊"
"顾言舟"
"哦,"孟铁生打了个哈欠,"SS那个"
语气跟说"今晚吃土豆"一样平
顾言舟没接话,从肩包里掏出一只小铁盒,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一排药贴
他撕下一片递给陈风
"你左侧第四肋骨骨裂,肩锁关节半脱位,学院发的膏药渗透力不够,贴这个"
陈风接过来,药贴凉丝丝的,贴上之后疼痛感确实松了一截
"你怎么知道我骨裂"
"你爬梯子时左肩抬高了两厘米,呼吸全程走右侧,"顾言舟合上铁盒,"而且从进门到现在你没抬过左胳膊"
孟铁生在上铺翻了个身:"少爷,你学医的?"
"不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风笑了一下,牵动肋伤,又疼得龇牙
窗外传来集合号,声音拖得老长
第二天清晨,全年级三百多新生在训练场集合
没有分班列队,按宿舍区随便站,陈风左边是孟铁生,右边是顾言舟,前面两个B级在聊昨天的决斗,身后站着秦昊阳和他的跟班
周烈站在台上,拿着话筒
"从今天起全年级统一修炼,"他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基础课统一上,训练统一练,物资按资质发放,特招生额外有资源包,听懂了吗"
台下稀稀拉拉应了几声
基础修炼课在修炼大厅,三百多号人盘腿坐在蒲团上
教官教《聚星诀》入门,闭眼,调息,感知外界星力
陈风坐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有,胸口偏左那个位置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旁边孟铁生已经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教官走过来敲了他一记,他猛地坐直,两秒后又开始点
陈风睁开眼扫了一圈
秦昊阳周身浮着淡淡的热浪,S级的星力感应已经具象化,苏锦瑶指尖凝着一层白霜,顾言舟最安静,周身像贴着一层银色薄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SS级
陈风收回目光,重新闭眼
什么都没有
下午体能训练,教官换人了
一个两鬓花白的中年男人走到队列前面,右臂从肘部以下是金属义肢,走路时关节发出很轻的响声,他站定,目光从左扫到右
"赵铁军,"他说,"体能教官,少说话,多练,十公里负重,现在"
三百多人开始跑
陈风第三公里右肋就开始疼,绷带磨着皮肤,每跑一步骨裂处像被针扎
第五公里,胸口偏左的位置忽然应了一声
很轻,像隔着墙有人敲了一下
他脚步顿了半拍,那感觉立刻沉下去了,像暗处的鱼,你一转头它甩个尾巴没影了
他咬牙加速想追回来,肺管子火辣辣的,嘴里泛铁锈味,胸口却安安静静
孟铁生从后面追上来,背上扛着两个人的负重包,面不改色
"你跑太快了,"他喘着气说,"肋骨不想要了"
陈风放慢脚步
赵铁军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
他没看成绩,只看陈风
看他落脚的角度,重心从后脚到前脚的转换,摆臂时肩膀的轴心
军人的步子
义肢手指在记录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陈风冲过终点,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滴在跑道上
赵铁军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陈风抬头,金属义肢在午后阳光下反了一道冷光
"你那个步法,"赵铁军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铁皮,"谁教的"
"没人教,打起来身体自己动的"
赵铁军盯着他,三秒
"明天训练结束,留一小时"
他转身走了,金属义肢在跑道上踩出一串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陈风站在原地,右肋还在疼,胸口那个位置安安静静
但他记住了
身体到极限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会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