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练进入第三周
赵铁军的法子跟教材完全不搭边,不静坐,不调息,不讲星力引导,就一个字,练
负重冲刺,近身拆招,摔打,抗阻,每一组都练到陈风手抖得端不住碗
孟铁生有两次留下来等他,蹲在场边啃窝头,看着赵铁军把陈风摔来摔去,看到第三次忍不住喊:"赵教官,人不是沙袋"
赵铁年头都没回:"你想上来陪他?"
孟铁生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但有效,那种"应一声"的频率越来越高,出拳时应,挨摔时应,有一次赵铁军一记低扫把他踹翻在地,胸口偏左猛地跳了一下,一股热流从里面窜出来沿手臂涌到拳面
他下意识一拳砸在地上
训练场的塑胶地面陷了一个浅坑
陈风自己愣了,赵铁军也愣了一秒,然后弯腰看了看那个坑,又看了看陈风
"起来,继续"
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风爬起来,右拳面火辣辣的,但胸口那股热意还没退,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醒了个盹
他偷偷看了赵铁军一眼,老头背对着他示范下一组动作,金属义肢在夕阳下反光,什么都没说
这天加练结束,赵铁军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走
他站在训练场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走,上去坐坐"
陈风跟着他绕到训练馆后面,一架铁梯子直通天台,梯子锈了,踩上去吱呀响
天台上没灯,只有月亮
赵铁军走到栏杆边站定,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栏杆上磕了磕,又塞回烟盒
他平时在训练场上从不让自己闲下来,此刻站着不动,陈风反而觉得这个老头比出拳的时候还沉
"修炼是什么"赵铁军问
"变强"
"废话,怎么变强"
"开穴位,贯通经脉"
"然后呢"
陈风没答上来
赵铁军靠在栏杆上,金属义肢搭在冰凉的铁管上
"教材教你的那些,开穴,引星力,通经脉,没错,但那是给正常人走的路,"他看着远处的星脉塔,塔顶的光柱在云层里若隐若现,"你身上那个东西,不在教材上"
陈风心跳快了半拍
"你知道是什么"
"知道一点,不多,"赵铁军没看他,"你现在不用管它是什么,管也没用,它该出来的时候会出来,你越急它越躲"
"凌夜也这么说"
赵铁军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你去上他的课了"
"嗯"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个书呆子,"他说,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他讲的东西听听就行,别全信"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的都是书上写的,"赵铁军转回头继续看星脉塔,"你身上那个,书上没有"
风从天台刮过去,带着蓝星夜晚特有的凉
陈风斟酌了一下,问出了憋了三周的话
"赵教官,你认识我爸"
不是问句
赵铁军的金属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
"认识"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落在地上
他没再说下去,陈风也没追问,两个人站在天台上,一个看星脉塔,一个看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赵铁军开口
"站都站不稳,还想跑"
陈风抬头
赵铁军的侧脸在月光里很硬,嘴角的纹路动了一下,不确定算不算笑
"骨头硬不顶用,先把桩扎稳,挨了揍能爬起来,比什么都强"
他站直身子
"下去吧,明天五公里负重"
陈风走到铁梯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铁军还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从烟盒里抽出那根烟叼在嘴上,还是没点,月光照在他金属义肢上,冷的
陈风没出声,下了梯子
回宿舍的路上,陈风走得很慢
赵铁军没说他们是什么关系,没说为什么一个退役上校会窝在学院里当体能教官,但"认识"两个字够了
他知道这个人认识他爸,而且知道得不少
三零七亮着灯,孟铁生盘腿坐在床上啃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红薯,顾言舟在桌前擦眼镜
"你身上有烟味,"顾言舟头也不抬
"教官抽烟,我在旁边站着"
"赵铁军不抽烟,"顾言舟把眼镜戴回去,"他口袋里那包烟从来没点过,至少在学院里没有"
陈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观察,"顾言舟翻开书,"一个人戒了很久的东西还天天带在身上,要么是念想,要么是在等什么人"
孟铁生啃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你们文化人说话真绕"
陈风没接话
他躺在床上,赵铁军的话在脑子里转
"比你还笨"
"他认识"
窗外的月亮照进来,落在他胸口偏左的位置
他闭上眼,没去追那个位置,只是躺着,呼吸放得很慢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五分钟的时候,胸口偏左跳了一下
他没动
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他在心里递过去一点注意力,像在黑暗里朝一个方向伸出手
跳了第三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松了
极其微弱的一丝暖流从那个位置渗出来,沿着肋骨往手臂的方向走了半寸,停了
陈风睁开眼,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
是确认
那个东西在那儿,一直在,而且它听见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第二天训练,陈风出拳的时候赵铁军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那天加练的量减了三分之一
陈风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赵铁军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