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陈风第二次去凌夜那儿
教室还是那间,凌夜坐在讲台边上翻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好像两周没动过
"练得怎么样"
"热意走到手腕了,但抓不住,一催就缩回去"
凌夜合上书,在黑板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上古记载里,人体内除了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还有别的东西在走,有的叫暗脉,有的叫隐河,名字不一样,说的都是一回事"
他在曲线旁边画了几条更细的支流
"正穴是官道,修了三千年人人都走,暗河在脚底下流了三千年,没人知道它通向哪"
陈风想起顾言舟祖父那行批注:"正穴如官道,隐穴如暗河,官道断处暗河流"
凌夜挑了一下眉
"谁告诉你的"
"一个朋友的祖父写在书上的"
凌夜沉默了几秒,拿起一本薄册子翻开,书页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人体图,几条虚线从胸口延伸到四肢
"明代《穴脉拾遗》写过,'暗河之所经,非骨非肉,在意与气之间',说它不在固定位置,跟着呼吸和意念走,所以你越使劲抓它越跑,你放松了它自己流"
"跟着呼吸走"
"对,还有一段记载更有意思,暗河不是一直通的,中间有堵的地方,古人叫'井',暗河流到井就断了,得从上面搭桥过去,至于桥是什么怎么搭,书上没写,我也不知道"
凌夜拿粉笔在曲线中间画了一个圆点
陈风看着那个圆点
"赵铁军说你知道的都是书上写的,我身上那个书上没有"
凌夜笑了一下,没生气
"他说得对,书上写的别人的暗河,你的得你自己走,我能给你的就是地图上别人画过的几笔,路在你脚底下"
月底有月度考核
不排名不比试,测星力储量和基础功法熟练度,成绩记入学册
周明在考核报名处递了一张单子,指导对练申请
学院规矩,高资质学员可以申请对低资质学员进行"指导性质对练",被申请人不得无故拒绝,缺席按旷课计
公告栏上,周明,B+,申请理由写的是"帮助C级学员提升实战能力"
孟铁生气得把馒头掰成两半
"这是阴你"
"我知道"
"你别答应"
"不答应记旷课"
顾言舟翻了翻学生手册,合上
"规则内的,躲不掉,只能打"
加练时陈风走神了,被赵铁军一胳膊肘顶在胸口,退了三步
"想什么"
"周明申请了指导对练"
赵铁军把义肢收回来,过了一会儿开口
"被人用规矩堵过?"
陈风没接话
"拳头能躲,规矩躲不了,"赵铁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人专门挑你错处下手,你越躲他越来劲"
陈风攥了攥拳头
"那怎么办"
"规矩是死的,人在规矩里面怎么走是活的,别想着躲,想清楚你要什么,要他闭嘴还是要你自己变强,两码事"
陈风没说话
考核日,训练场边上围了几十个人
指导对练算表演项目,赢了不加分输了不扣学分,但所有人都看得见
周明站在场地上活动手腕,B+的星力在他拳面上微微发光,朝陈风勾了勾手指
陈风走上去,抱拳
"开始"
周明没试探,第一拳就带了星力直扑面门,要速战速决让所有人看到B+碾压C级
陈风侧身,脚下一拧,呼吸挂上
周明第二拳紧跟着到,横扫,星力裹着拳风刮得陈风脸疼,陈风低头闪过,距离太近,周明的肘已经顶过来了
他抬臂格挡,星力撞在小臂上,整条胳膊发麻,退了四步
周明没给他喘息,三拳连击拳拳带星力,陈风架住第一下,第二下擦着肋骨过去,第三下正中肩膀
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在塑胶地上滚了两圈
右肋旧伤像被火烧了一下
陈风撑着地爬起来,嘴角有血腥味
周明站在原地甩了甩手
"就这?赵教官教出来的"
陈风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摆好起手式
胸口偏左热了,热意窜到上臂过肘到手腕,他没有催,让它自己停在那儿
周明又冲上来,右拳蓄力,星力在拳面聚成一团白光
陈风没退,踩着赵铁军教的步子侧身让过拳锋,周明的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空门大开
陈风的右拳从腰际递出,呼吸呼到拳面,手腕上的热意顺着那一拳送了出去
砰
拳头砸在周明肋部
不重
但周明整个人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扎了,星力拳面的白光闪了闪,灭了
他后退两步,低头看自己的肋部,又抬头看陈风,脸色变了
陈风也愣了,他没想到热意能跟着拳头送出去
周明的眼神从戏谑变成阴冷,重新蓄力,双手同时亮星力
"够了"
赵铁军的声音从场外传来,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指导对练点到为止,"赵铁军走进场地看了周明一眼,"你想把人打死?"
周明咬了咬牙,收回星力
"陈风,医疗室"
陈风走下场,右肋疼得厉害,但手腕上还残留着一丝暖意,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明站在场地中央死死盯着他
S级学员每月有一周实务轮值,苏锦瑶选了医疗室,她霜丝术对穴位和经脉的感知比医疗室专职技师还细
她正在收拾药台,看见陈风掀帘子进来,右肋的训练服渗了一片暗红
"过来"
陈风坐下,她剪开训练服,手指按在肋骨上,星力渗进去,凉丝丝的压着疼
"旧伤裂了,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没事"
"闭嘴,"她手上加了一点力,陈风疼得吸了口气,"你经脉里有一股很细的力量在乱跑,学院功法不会产生这种波动"
陈风没说话
苏锦瑶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我不管你在练什么,别拿身体开玩笑,每周来两次,我给你稳住经脉,就说治疗旧伤"
她转身去写药方
晚上三零七
顾言舟把旧书翻到最后几页,指着一行小字
"又找到一段,'暗河流经之处有井,井塞则水竭,过桥则水续,桥非金石,乃正穴也'"
陈风盘腿坐在床上,右肋缠着绷带
"用正穴当桥,过暗河的井"
"对,十穴搭桥过井,这跟我祖父说的'十穴'对上了,但书上没说具体是哪十个穴位,也没说井在哪"
"凌夜也提到了井,说书上没写怎么搭桥"
"那就得你自己找了"
陈风闭上眼,呼吸放慢,热意走到手腕绕了一圈,像水在找出口,他试着把注意力送过去,热意立刻缩了,从手腕退回肘窝,他没追,等了一分钟,热意又慢慢渗回手腕
两个不同的人,说了同一件事
凌夜说路在你脚底下,赵铁军说让它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来
意识快沉下去的时候,手腕内侧跳了一下,实打实的,像脉搏,但位置不对
他猛地睁眼,用手指按住那里,皮肤是平的,温度正常,什么都没有
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腕横纹上两寸,桡骨内侧
教材的穴位图上,那里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