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陈风一闭眼就找那个位置
腕横纹上两寸,桡骨内侧,他用钢笔在手腕上点了个墨点,训练时看,吃饭时看,睡前也看
放松的时候热意能渗过去
第四天夜里他躺着,呼吸很慢,什么都不想,热意从胸口走到肘窝,走到手腕,在墨点附近绕了两圈,贴上了
只一瞬
像两滴水碰到一起,手腕内侧麻了一下,热意立刻缩回去,比哪次都快
陈风睁眼,心跳得厉害
他没再试,知道急不得
第二天他又试,放松,等,热意走到手腕,绕圈,贴上,又缩回来
每次都是一瞬,像那个位置有一层薄膜,热意碰到就弹开
但确实贴上了
周四下午,凌夜的课
陈风把手腕上的墨点给凌夜看
"正统穴位图上这个位置有穴吗"
凌夜看了一眼,从讲台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正穴全录》,翻到手臂经络图,手指顺着桡骨内侧滑下去
"列缺,经渠,太渊,这三个是肺经上的,你指的位置在列缺和经渠之间偏桡骨内侧缘,书上没有,三千年的正穴图谱这个位置一直空着"凌夜合上书,"怎么,你的暗河流到这儿了?"
"热意碰到这个位置会弹开"
凌夜的表情变了一下,很轻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残破的纸片,纸质发黄,边缘烧焦了,像是从什么火里抢出来的
"这是我多年前从一本孤本上撕下来的,作者没留名,你自己看"
陈风拿起来,纸片上画着一条手臂的经络,正穴标得规规矩矩,但在列缺和经渠之间多了一个墨点,墨点旁边写了两个字
"桥一"
陈风抬头
"十穴搭桥,这是第一个?"
"可能是,但这只是那个人自己走过的路,你的桥不一定在同一个位置,也不一定只有一种搭法,别照着他的点硬找,真正的桥位暗河碰到不会弹开,会停住,然后你会知道"
晚上三零七
孟铁生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顾言舟的银色叉子,对着空气比划
"你说你那呼吸法,吸三步呼两步,我怎么一练就岔气"
"你步子迈太大,"顾言舟头也不抬,翻他的旧书,"而且你用嘴呼吸"
"用嘴怎么了"
"用鼻子"
孟铁生试了两步,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陈风靠在床头笑
顾言舟翻了一页书,突然停下
"这里有一段,"他把书举起来,"宋代《经脉辨疑》,'世传正穴三百六十一,然有穴无名者三,有名无位者七,皆隐于正经之隙,非静者不可察'"
"什么意思"孟铁生凑过来
"意思是正经穴位之间还藏着没有名字的穴位,只有心静到一定程度才能感觉到,"顾言舟看了陈风一眼,"跟你手腕那个对得上"
"有说怎么找吗"
"没有,只写了'非静者不可察',"顾言舟合上书,"我祖父在旁边批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桥自心生'"
陈风没说话
桥自心生,凌夜说"它会告诉你",赵铁军说"让它自己出来"
三个人,三种说法,一个意思
苏锦瑶的第二次调理安排在周六上午
医疗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阳光很好,药草味混着苏锦瑶身上淡淡的霜丝冷香
她手指搭在陈风手腕上,星力顺着经脉走,走到手腕内侧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风看着她的手指
苏锦瑶没说话,手指在那个位置多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上走,走完整条肺经,收回手
"旧伤愈合得不错,经脉比上周稳了"
"嗯"
"你手腕这个位置,"她顿了一下,收拾银针的手没停,"受过伤?"
"没有"
"哦"
她把银针一根根插回针囊,动作很稳
"下周同一时间"
陈风跳下诊疗床,走到门口的时候苏锦瑶在背后说了一句
"陈风"
"嗯?"
"有些东西学院测不出来,不代表不存在,"她背对着他擦药台,"但也不代表你可以乱来"
陈风站了两秒,掀帘子走了
加练照常
赵铁军没问对练的事,训练量也没减,好像那天下午场边的几十个人和周明的星力拳都没发生过
但陈风出拳的时候他偶尔会看一眼
看的是手腕
第五天傍晚,加练结束,赵铁军叫住他
"手"
陈风伸出右手
赵铁军的金属义肢扣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个墨点上,力道不重
陈风浑身一麻,热意从胸口猛地窜到手腕,撞上赵铁军的拇指
赵铁军松开手
"有东西在这儿"
"你也感觉到了?"
"我手上有旧伤,对经脉波动比活人敏感,"赵铁军活动了一下金属手指,"这地方有东西,别催,该通的时候自己通了"
他走了,金属义肢踩在跑道上,脚步声均匀
夜里陈风躺在床上
孟铁生的鼾声一阵接一阵,顾言舟的台灯还亮着,书页偶尔响一声
陈风闭上眼
呼吸放慢,吸,呼
热意走到手腕,绕圈,贴上,弹开,缩回去
他没追,等它自己再来
第二十几次的时候,他不数了,意识开始发沉
就在他快睡着的瞬间,手腕内侧跳了一下
那个点自己跳的,像心脏长错了位置
跳了一下之后,热意没弹开,停在那个点旁边,像水绕着一块石头打转
陈风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三秒
热意缓缓渗进去一点
就一点
然后那个点亮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但陈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在自己的意识里,手腕内侧多了一个极小的亮点,像黑夜里的一粒火星
只亮了一秒就灭了,热意也退回胸口
陈风睁开眼,浑身是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墨点还在,皮肤下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
第一个桥位,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