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二掌的声音比第一掌闷,像铁锤砸在湿泥上
孟铁生退了两步,右脚在台面上犁出两道白印
右手从指尖到肩膀没有知觉了,经脉里的星力被震散三成,在手臂里乱撞,像捅了窝的马蜂
震荡有一部分顺着胳膊蹿到躯干,胸口闷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泛起腥甜
嘴角有什么东西淌下来,他用袖子抹了一把
血
方岩退了一步,右手腕在发抖,虎口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你拳头又硬了"
孟铁生没说话
他在等右手的知觉回来,先是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拧着疼,然后是麻,然后星力重新流动,像冻住的水管在化开
七成
够了
方岩两只手一起抬
双掌齐出,浑浊星力在双掌之间凝成一个球,球面裂纹一样的光纹在跳,空气里嗡嗡的震响压过了看台上的嘈杂
孟铁生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
他爹说过,出拳之前别想太多,想多了拳就慢
深吸一口气
右拳往后拉到腰后面,暗金色光从拳面爬到手腕、小臂,整条右臂像裹了一层铁水
方岩双掌推出来的同时,孟铁生的拳到了
拳砸在双掌之间的星力球上
"轰"
声音闷进去,像一锤砸进湿沙里,气浪从两个人中间往四面八方推
台面以接触点为中心塌下去半尺,裂纹像蛛网蹿出去两丈远,碎石子弹起来打在护阵壁上噼里啪啦响,前排的人下意识抬手挡
烟尘裹着星力爆开的白光冲上半人高,连裁判都退了一步
陈风站在擂台边缘,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脚下台面在震,冲击波顺着鞋底传上来,小腿骨头都在发麻
他盯着烟尘中心
烟尘散了
两个人还站着
方岩退了三步,每一步脚下台面都裂开一道缝,他收回双掌,右手掌缘在抖,虎口的血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
孟铁生也退了三步
他站定,右拳垂在身侧,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发颤,暗金色光一层一层褪,像铁锈在剥落,经脉在跳,被震荡搅过之后的痉挛,每跳一下都从骨头缝里疼出来
他站住了
两个人对视三秒
方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右手,又看了看孟铁生垂着的右臂
笑了,这次是真笑,满脸横肉挤在一起
"痛快!"
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手掌摊开
"老子输了"
裁判举铁三角的手
孟铁生的左手抬起来回应了一下,右手抬不起来了
孙大炮从椅子上蹦起来
"铁三角!!!"
钱小美跳着脚鼓掌,鼓了两下发现自己是周恒队的,手放下来,又忍不住鼓了两下
陈风走上前扶住孟铁生左臂,孟铁生的右臂还在抖,袖子底下肌肉一跳一跳的
"右手"
"还在,就是抬不起来"
顾言舟从另一侧架住他,两个人架着孟铁生往台下走,第三掌的震荡有一部分蹿到了躯干,他每走一步胸腔里都嗡嗡响
方岩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孟铁生肩膀,差点把他压趴下
"晚上喝酒!"
"我胳膊废了"
"喝酒治胳膊!老子请!"
"你轻点,"陈风伸手挡了一下方岩的胳膊,"他骨头裂了"
方岩赶紧松手,低头看了一眼孟铁生吊在身前的右手
"真裂了?"
"医官没看,但肿成这样八成"
方岩沉默了一秒,一巴掌拍在孟铁生左肩上,拍得孟铁生龇牙
"你他娘的早说啊,第三掌老子收了三成力,早知道你骨头硬成这样老子就不收了"
"你收了?"
"没收你现在已经躺下了,晚上酒照喝,你胳膊好了老子再跟你打一次,这次不收力"
方岩大笑着走了,嗓门大得整条通道都在晃
医疗室白灯亮着,医官看见孟铁生的胳膊就皱眉
从手腕捏到指关节,每捏一下孟铁生嘴角抽一下,没出声
"第四第五掌骨骨裂,震荡伤了经脉,十天之内不能全力出拳"
"三天呢?"
医官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试试,试完这只手就废了"
孟铁生闭了嘴
三天后就是八强,他连十天都等不了,骨裂没长好就硬发力,骨头茬子错位扎进经脉,这只手以后攥拳都攥不紧,他不是不怕,可他不上铁三角就剩两个人,少一个人跟弃权没区别
他爹以前在矿上砸断过两根肋骨,第二天照样下井,回家只说了一句"今天的面咸了",疼是一回事,能不能打是另一回事
医官给他缠绷带,一圈一圈缠得很厚挂在脖子上
顾言舟站在窗边,掌心亮起全息投影
"八强对阵出了,一号场:铁三角 vs 姜北队"
陈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方岩三掌的余震还在孟铁生胳膊里,三天后打姜北,姜北的捕俘拳贴身短打专打关节,孟铁生右手吊着等于废了一半
"姜北队另外两个人呢?"
"侯三C+,矮个子话多,地面缠斗,贴上就甩不掉,马六C+弩手,三连发又稳又快,三个人军队式配合,韩峥队跟他们打了四分钟,侯三贴地拖了一个人,马六三连发压住另一个,姜北单独解决了第三个"
陈风看了一眼孟铁生
孟铁生也在看他,吊着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没说话
医疗室门口有脚步声
姜北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刚打完二号场,作训服领口敞着,额头上一道干了的汗痕,手里转着一卷没拆的绷带
他显然站了一会儿了
两个人目光对上
姜北的眼睛先落在孟铁生吊在胸前的右手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移回陈风脸上
他在算账
陈风知道他在算什么,孟铁生右手废了,铁三角少了最硬的一面盾,这是明牌,他甚至能猜到姜北会怎么排:马六弩手中距离压住顾言舟不让他起阵,侯三贴地缠走陈风,姜北自己绕右路锁孟铁生关节,三个人像钳子一样咬合
但陈风也在算
姜北看完孟铁生的手之后没有笑,没有得意,只是在评估,军人子弟不占伤兵的便宜,但他也不会手软,陈风迎着他的目光没躲,在给他一个信号:手废了人没废,铁三角不会因为少一只拳头就变打法
同时他在观察姜北的站姿,重心偏左腿,右腿虚虚点地,捕俘拳的起手预备式,站着聊天都在保持格斗框架,这个人没有一秒钟是松的
姜北似乎读出了他的意思,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变化,像是把"铁三角不会变"归了档,然后重新推演
三秒
姜北的下巴抬了一下,极短,像在说"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绷带在指间转了一圈被攥进掌心,脚步声大而稳,脚跟先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