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整个一号场都听得见
裁判愣了一下,举起铁三角的手
看台炸了
孙大炮从椅子上摔下去,钱小美的旗子挥断了一根杆,旁边不认识的学员抱在一起跳,有人喊"铁三角",有人喊"姜北",喊到最后分不清在喊谁
陈风从姜北胳膊底下爬出来,坐在台面上喘气,肩胛骨还在发麻,他试着抬右手,抬到一半就疼得龇牙
孟铁生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右肋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一片,他看着天花板笑了一下,嘴咧到一半扯到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
顾言舟走过来,在孟铁生旁边坐下,左大臂上的血已经凝住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手在抖
姜北自己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还在麻
他看了看自己的两个队友,侯三正用没被缠住的一条腿踹光纹,马六蹲在地上研究阵眼怎么解
姜北没理他们,转头看陈风
"你那一指,再深半寸我就躺了"
"我知道"
"为什么不送深?"
"送深了你肝经逆行,得养三个月"
姜北沉默了两秒,伸出没被封的左手
陈风看了一眼那只手,也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两个人握了一下,握得很短,一触即收
"你比我想的硬"
姜北说完站起来,走到顾言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左大臂上已经凝住的伤口
"血阵"
"嗯"
"谁教的?"
"自己摸的"
姜北嘴角歪了一下,没再问,转身走向侯三
他在光纹上踩了一脚,纹路没碎,他蹲下来研究了两秒,伸手在一个节点上按了一下,光纹"啪"地散了
侯三摔在地上,"操,连长你可算来了"
"闭嘴!"
侯三立刻闭了嘴
马六那边的光纹也散了,他捡起弩机,走到姜北身边,看了一眼铁三角三个人,竖了一下大拇指,没说话
姜北走到擂台边缘,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我还来!"
然后跳下去了,脚步还是大而稳,脚跟先落地
铁三角是被担架抬下去的,孟铁生不肯躺,自己走了两步,第三步腿一软被陈风架住
陈风自己右肩也吊了一块三角巾,两个人互相架着走,顾言舟在后面被医官搀着,三个人走得歪歪扭扭
看台第二排,一个穿深灰制服的中年男人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旁边坐着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野路子,难管束"
中年男人没接话,把本子合上,起身走了
裴戎站在看台入口,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转头对赵铁军说了一句
"顾家的人来得挺快"
赵铁军没回头,义肢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通道里苏锦瑶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卷绷带
她看见三个人出来,目光先落在孟铁生右肋的血上,然后是陈风的右肩,最后是顾言舟染黑的袖子
她什么都没说,走过来把绷带塞进陈风没受伤的左手里
"右肩别动,吊两周"
转身走了,走得很快,霜丝在袖口里绷得笔直
慕容雪从拐角探出脑袋,看了看苏锦瑶的背影,又看了看陈风手里的绷带,吹了声口哨
陈风低头看了一眼绷带,又看了看苏锦瑶消失的方向
孟铁生在他旁边龇牙咧嘴,"她……特意来送绷带?"
"走你的路"
医官把孟铁生右手的绷带拆开的时候,陈风听见自己牙根发酸
第四第五掌骨本来就是裂的,锁姜北那一下又扯开了,绷带粘在血肉上,医官用剪子一点点铰开,铰到最里面一层孟铁生浑身抖了一下,没出声
骨头茬子从肿起来的皮肉底下支出来一个尖角,皮肤被撑得发亮,底下的淤血紫得发黑
"你这手,"医官把剪子放下,看着孟铁生,"再打骨裂就变粉碎"
孟铁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知道了"
"知道了还打?"
"四强"
医官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头去看陈风的右肩,肩胛骨被姜北左拳砸中,整条右臂从三角肌到肘弯都是木的,医官捏了两下,陈风疼得往后缩
"骨头没断,但肩井周围的经脉被震淤了,右臂最多抬到肩膀高度,再高星力就堵"
顾言舟坐在最里面,左大臂的弩箭已经拔了,伤口缝了七针,半条胳膊缠满绷带吊在胸前,脸色白得像纸,但人还清醒,推了推眼镜腿上的胶布
"星力呢?"
"你流了多少血自己没数?星力存量不到平时四成,"医官把体温计甩了一下,"你们三个,没有一个能打的"
没人接话
医官叹了口气,从药柜里拿出三瓶药膏放在桌上
"外敷的,化瘀的,口服的,一天三次,后天上午比赛,我建议你们弃权"
"不弃"
三个人同时说的
医官看了他们三秒,把药往孟铁生面前一推,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顾言舟从口袋里掏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左手写字歪歪扭扭的
"韩峥,B-,铁壁式,小圆盾配短剑"
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圆,旁边画了一条短线
"盾面正面三十公分,包了一层星力合金,普通拳脚打上去跟砸铁板没区别,短剑从盾沿上方刺,角度刁,他第二轮打姜北队的时候扛了马六两组三连发,盾面连凹痕都没有"
"姜北怎么赢的?"
"侯三贴地拖了他队友,韩峥回防露出半步空当,姜北撞开盾面近身摔的,全程没从正面破过盾"
陈风靠在墙上,试着活动右肩,抬到胸口就扯着疼,他换了个姿势,用左手按了按右肩胛骨周围
"他的盾面封线,点穴够不到他身上的穴位,手指戳在盾上等于白给"
"所以不能从正面打"
"怎么绕?"
顾言舟在本子上又画了几笔
"铁壁式正面密不透风,但盾面只有三十公分,他侧身的时候右肋到腰眼有一条缝,短剑回收的时候这条缝会开半息"
"半息够干什么?"
"够你戳一指"